这是沈冲没想到的第一件事。
守门的保安队员穿着皮甲,腰间佩刀,态度客气但警觉。
“几位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买卖?”
一个守门的保安拦住了沈冲一行人。
“我们是从太原过来的布贩子。”
沈冲微微拱手,脸上挂着生意人的客气笑容。
“听说平遥县最近搞了大工程,想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守门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没有看出异常。
“进去吧。城里的主街一直走到头就是鼓楼,集市在鼓楼广场周围。”
“多谢多谢。”
沈冲牵着马走进了城门洞。
脚下是水泥地面。
两侧城门洞的内壁也涂抹了一层灰白色的材料,平滑如镜。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沈冲停住了脚步。
他做锦衣卫十年,自诩见多识广。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的大脑卡顿了一瞬。
一条宽阔笔直的水泥大道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鼓楼。
路面灰白平整,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道路两旁,一排排青砖砌墙、灰泥抹面的住屋整齐排列。
虽然不能跟京城的高门大宅相比,但干净、整齐、崭新。
屋顶上铺着新烧的青瓦,瓦缝里没有一根杂草。
门前的台阶用同样的水泥浇筑,有些人家还在门口种了几棵小树苗。
路上的行人不多也不少。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有提着菜篮的妇人。
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路边追着一条黄狗跑。
还有一群壮劳力扛着工具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应该是从工地下工的工人。
让沈冲心头微震的是那些人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都很放松。
脸上有肉,步伐从容。
有说有笑。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他在其他穷县看到过的那种麻木、绝望、或者恐惧。
“百户大人。”
钱坤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县不像是一个月前还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沈冲没有回答。
他牵着马沿着主街慢慢走,同时用余光扫视著两边的店铺。
一家杂货铺里摆满了新到的货物。盐、油、布匹、陶器。
一家铁器铺的门口挂著几把崭新的农具,镰刀、锄头、铁锅。
做工精良,比他在京城的铁匠铺里看到的还要好。
一家面馆里飘出了浓郁的面香和肉香。
就是这股味道让沈冲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家面馆。
面馆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大碗肉面,十文。骨头汤面,八文。肉包子,两文一个。”
十文一碗肉面?
沈冲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在京城,一碗普通的素面就要五文钱。
加肉的要十五到二十文。
而这个县城的肉面才十文?
他推开面馆的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旧木桌。
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面擦得发亮。
地上没有垃圾。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衣的老农,正在埋头吃面。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喝着骨头汤。
沈冲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来。
“掌柜的,来碗肉面。”
“好来!”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手脚麻利地在锅灶之间转来转去。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大碗面端了上来。
沈冲低头一看,瞳孔又缩了一下。
海碗。
碗口比他两只手掌合起来还大。
面条是精白面,筋道盘绕。
上面盖著一大块红烧肉。
不是那种薄得能透光的肉片。
而是整整一大块三指厚的方肉。
皮肉相连,酱色油亮,颤巍巍地趴在面条上面。
旁边还配着两棵翠绿的青菜和几粒蒜末。
一股喷香的酱肉味直冲鼻腔。
沈冲沉默了。
他上次在京城最好的面馆吃的那碗肉面,花了十八文。
肉只有两小片。
薄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