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清晨的朝会刚刚散去,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著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此刻正用一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捏著一份刚到的急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纹,指甲在硬木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太熟悉皇帝的习惯了。
朱元璋每次动怒之前,都会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
越安静,杀意越重。
“来人。”
声音不大,但侍立的太监们全都打了个激灵。
“叫蒋??来。”
蒋??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胡惟庸案以来,他手底下的诏狱从来没有空过。
每天都有犯人被抬进去,却极少有人活着走出来。
半柱香后。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他穿着赤红色的飞鱼服,腰间佩著绣春刀。
走路无声,如同一头行走的猎豹。
“臣蒋??叩见陛下。”
朱元璋把手里的那份奏折扔了下去。
“看看。”
蒋??双手接过奏折,展开一扫。
汾阳县令周德茂的弹劾密报。
他快速看完了全部内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平遥县令洛羽。
收留胡党流民,私设城防,私募兵力,收买邻县乡勇。
如果这些指控属实
那就不是一般的违法乱纪。
那是谋反。
“陛下。”蒋??合上奏折,声音平稳。“臣立刻派人去查。”
“查?”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朕已经查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锦衣卫驻太原府密探的日常密报。
“两个月前平遥县只有不到三千人口,一穷二白,县衙连明天喝粥的米都没有。”
“现在呢?一个月的时间,人口暴涨到将近五千。大量流民从四面八方涌入。建了水泥城墙,修了水泥路面,还搞出了一种能炼出精钢的高炉。
“一个穷县的七品芝麻官,一个月之内把破县变得比州府还阔绰。”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钱从哪来?人从哪来?技术从哪来?”
“如果不是胡党余孽在背后支持,你告诉朕,他一个县令,哪来的这些本事?”
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回答。
皇帝只需要他去做。
“给你三十个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蒋??身上。
“朕要活的。”
“如果他真是胡党余孽,把他的九族名单全拉出来,送到诏狱里慢慢审。”
“如果他不是”
朱元璋顿了一下。
“那就更要查清楚。一个不是胡党的人能在一个月内做出这些事来,朕倒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臣遵旨。”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半个时辰后。
沈冲接到了调令。
这位锦衣卫百户三十岁出头,身材精瘦,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唯独一双眼睛不普通。
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
像两把刀。
他看完调令,又看了那份周德茂的弹劾奏折,薄薄的嘴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平遥县?山西的一个穷县。”
他的副手,一个叫钱坤的锦衣卫总旗,在一旁凑头看着。
“百户大人,这种破案子值得您亲自跑一趟吗?一个七品县令能翻出什么花来。”
沈冲把奏折叠好,塞进怀里。
“指挥使大人亲自点的名,你说值不值?”
钱坤立刻闭嘴了。
“点三十个人。”
沈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快要下雪了。
“带足干粮和马料。轻装快马,三天之内赶到太原府,再转道南下平遥。”
“路上不要惊动任何地方官,到了平遥附近先换便装。”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姓洛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钱坤点了点头。
“那武器呢?”
“绣春刀照带,另外每人配一把手弩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