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转过头,眼神冰冷。
“如果他真的像奏折上写的那样私蓄兵甲,那咱们可不能赤手空拳地进去。”
“明白。”
“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钱坤转身跑了出去。
沈冲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
他抄过三品大员的家。
审过二品将军的供词。
刑讯过的人数以百计,没有一个能在他手里撑过三天不开口的。
一个七品县令?
沈冲的嘴角勾了勾。
“蓄甲谋反?”
他喃喃自语。
“希望这位洛大人的骨头硬一些,省得我扒皮的时候连块完整的皮都揭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衙门的后门无声地打开。
三十骑快马鱼贯而出。
三十个人全身黑衣,只有领口处的飞鱼纹样在最后一缕夕阳中闪了一下。
马蹄声在京城的青石板街道上急促地响起,然后逐渐远去。
消失在北方的暮色中。
方向:太原。
目标:平遥。
时间倒回五天前。
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清晨的朝会刚刚散去,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著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此刻正用一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捏著一份刚到的急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纹,指甲在硬木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太熟悉皇帝的习惯了。
朱元璋每次动怒之前,都会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
越安静,杀意越重。
“来人。”
声音不大,但侍立的太监们全都打了个激灵。
“叫蒋??来。”
蒋??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胡惟庸案以来,他手底下的诏狱从来没有空过。
每天都有犯人被抬进去,却极少有人活着走出来。
半柱香后。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他穿着赤红色的飞鱼服,腰间佩著绣春刀。
走路无声,如同一头行走的猎豹。
“臣蒋??叩见陛下。”
朱元璋把手里的那份奏折扔了下去。
“看看。”
蒋??双手接过奏折,展开一扫。
汾阳县令周德茂的弹劾密报。
他快速看完了全部内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平遥县令洛羽。
收留胡党流民,私设城防,私募兵力,收买邻县乡勇。
如果这些指控属实
那就不是一般的违法乱纪。
那是谋反。
“陛下。”蒋??合上奏折,声音平稳。“臣立刻派人去查。”
“查?”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朕已经查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锦衣卫驻太原府密探的日常密报。
“两个月前平遥县只有不到三千人口,一穷二白,县衙连明天喝粥的米都没有。”
“现在呢?一个月的时间,人口暴涨到将近五千。大量流民从四面八方涌入。建了水泥城墙,修了水泥路面,还搞出了一种能炼出精钢的高炉。”
“一个穷县的七品芝麻官,一个月之内把破县变得比州府还阔绰。”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钱从哪来?人从哪来?技术从哪来?”
“如果不是胡党余孽在背后支持,你告诉朕,他一个县令,哪来的这些本事?”
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回答。
皇帝只需要他去做。
“给你三十个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蒋??身上。
“朕要活的。”
“如果他真是胡党余孽,把他的九族名单全拉出来,送到诏狱里慢慢审。”
“如果他不是”
朱元璋顿了一下。
“那就更要查清楚。一个不是胡党的人能在一个月内做出这些事来,朕倒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臣遵旨。”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