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如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肩上还沾了点阳光晒起来的尘土。
她看见娄振华时挑了挑眉,又见秦淮茹那副表情,笑着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娄总来了,怎么气氛这么拘谨?”
秦淮茹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讲了,讲到最后几个字时,语速慢了下来,像是自己也还没消化干净。”王主任,您说这事是不是透着怪?以前咱们找他谈那么多回,他都说要再考虑。
这会儿倒好,直接就捐了,还点名要我跟去。
您瞧,这么重的担子,我怕自己撑不住。”
她咽了口唾沫,“要不还是您亲自出马稳妥些。”
王红如把公文包搁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她抬眼望向窗外,又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怕什么?”
她说,语气不高不低,“你跟着去就行。
捐赠的事,娄总自己会说明白。
工业部的同志要查证什么,你按你晓得的实情说,不多嘴不少嘴就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从鼻子里呼了口气。”我琢磨着,娄总专门来找你,八成是知道你跟苏放熟络。
苏放在工业部那边有些人脉,真要碰着什么需要通融的环节,你在旁边说上两句,气氛好缓和些。”
王红如拎起茶缸喝了一口,“都是正常的工作对接,你去就是了。”
秦淮茹垂眼看着桌上那卷纸,又抬眼看娄振华。
他站在窗边,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落在阴影里。
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好”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办公椅的弹簧嘶响了一声,她站起身去拿外套。
窗外那棵槐树上有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扑起一小片灰尘,在光柱里浮沉了几息才落定。
王主任话音刚落,秦淮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些。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明天陪娄总走一趟,可又忍不住皱眉——对方这么快就拍板这么大一件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打算晚上回去先跟苏放通个气,万一真碰上什么难缠的局面,好歹有个能商量的人。
秦淮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王红如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
这丫头啊,心思还是太直。
工业部这种地方,平白无故收下一家几千号人的厂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会有什么麻烦?再说娄振华绕了个弯子先找街道办,还点名要秦淮茹跟着去,摆明了是另有算盘。
这事儿一旦传开,影响的绝不只是工业部一家,社会上的风向都得跟着变,意识形态上的标杆意义更是谁都看得见。
秦淮茹以街道办的身份在场见证,只要娄振华在谈话时顺嘴提她一句,对她将来往上走的路就是实打实的助力。
王红如几乎能断定,娄振华跟苏放肯定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这次突然捐厂,背后多半是苏放在推着走。
要不然,直接跟工业部对接就行了,何必特意搭上街道办这层关系,还指定要秦淮茹陪着?
傍晚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把娄振华要捐厂的事跟家里说了一遍。
秦京茹年纪小,听了也没啥反应,可张桂芳和陈雪茹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张桂芳纯粹是想不通——谁会舍得把那么大一个厂子白白送人?她常听家里人念叨,知道那轧钢厂少说也有几千号工人,自己儿子秦卫东不就在里头上班吗?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陈雪茹的惊讶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自个儿开着铺子,太清楚这个决定背后得下多大的狠心。
更何况那人可是“娄半城”
,这名号不是白叫的。
他的这一步,某种程度上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见家里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对,苏放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这时候把厂捐出去,对娄振华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盘子铺得太大,树大招风,早就被人盯上了。
以他的精明,手里肯定不会没留余钱。
趁现在自己主动退一步,省得将来被人惦记,反倒是个聪明的选择。”
这话一出,陈雪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盯着苏放,目光里带着探询:“我怎么觉着,你一点也不吃惊?”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你跟娄总交情不浅,当初咱俩结婚那会儿他还来喝过喜酒。
该不会……他这次捐厂,跟你有关吧?”
张桂芳周围那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苏放身上。
他没什么犹豫,点了下头,嘴里吐出三个字:“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