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她快步走到门外,指尖还在发抖。
浆糊刷在墙面上,凉得刺手。
街面上很快聚了一群人——遛弯的老头、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斜对面馄饨摊的老板娘。
他们伸着脖子,对着那张告示指指点点。
下午那几辆黑色轿车进进出出的场景,谁都没忘。
前门大街这第一家公私合营的招牌,成了所有人嘴里嚼不烂的话题。
人堆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垫着脚往里瞟。
“范金友,”
他叫住那人的名字,“昨天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那人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讨好:“苏主任,我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每家粮铺老板都当面讲的。
但晚上他们来不来,我实在没法保证。
要不……我再去催一遭?”
他摆了下手,语气不咸不淡:“不用。
通知到了就行。
来或不来,各人自己掂量。”
范金友松了口气。
转头看见周围越聚越多的商户,他清了清嗓子,嗓门陡然拔高:“各位老板都看见没?陈雪茹陈老板,那叫觉悟!前门大街的标杆!”
“以后挂了合营牌子,公家派人管经营,你们只管撒手,等着分红银子落袋就行!早点上车,早享福!”
唾沫星子在空中飞溅。
底下的人群却像哑了火的炮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茬。
......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泛黄。
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但今晚踏进来的,没有一个是来喝酒的。
三四十张面孔——前门大街这片儿所有大小粮铺的掌柜,一个个揣着心事,脚底像灌了铅。
范金友的通知像根鞭子,没人敢硬扛。
熟面孔碰了面,也只是彼此点个头,嘴唇抿得死紧,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各自挑了个角落坐下,眼珠子四处乱转。
柜台后面,徐慧真、阮红梅和紫怡站成一排,等着屋里那个男人开口。
酒馆角落里,那个男人依旧占据着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