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桌凳全都空着,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放独自跨过门槛。
他的影子刚投进屋内,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细碎低语便瞬间凝固。
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他——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紧了拳,有人后背紧贴椅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他走到柜台前停住。
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只手按在每个人肩头。
几个年纪大些的粮商脖子一缩,眼皮垂了下去,手指在桌沿来回摩挲。
“各位老板肯来,”
苏放开口,嗓音不高,每个字却都钉进人耳朵里,“是给我苏某面子。”
他停了片刻。
“我让范干事传话,说请喝酒。
有人大概在想——酒在哪儿?”
“酒管够。
不过喝之前,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等我把话讲完,愿意留下的,咱们再开怀畅饮。”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吞咽唾液的声音。
苏放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今天请诸位来干什么,大家心里有数。
市面上粮价什么光景,闹成什么样,不用我多嘴。”
“以前卖多少,我不追究。”
“但从这一刻起,我定个价——”
他报出一串数字。
大米两毛五,白面一毛九,棒子面一毛一……每个品种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往地上砸钉子。
说完他又环视一圈。
“就是这个价。
别跟我谈进货贵、运费高、生意难做。
这是上限,没有商量余地。”
“能答应的,现在留下,酒菜马上上桌。”
他抬手朝门口一指:“不能答应的——门在那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嗡——!”
低语声**般涌起。
人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去,有人额头冒出汗珠。
苏放报的价,比平静时期市价确实高出一截,做下来还有赚头。
可拿它跟这两天的行情比——那简直是拿剪刀往他们钱袋子上扎!
到手的肥肉要活生生被剜走。
几个中年人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出棱角。
角落里有人**杯捏得咯吱作响。
愤怒像暗流在桌椅间蔓延,却没人敢第一个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前门大街那家小酒馆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个胖墩墩的粮店老板从椅子上站起身时,额头的汗珠正沿着鼻梁往下淌。
他朝对面那人拱了拱手,声音里裹着明显的颤抖:“李主任,您这价钱……我实在没法应下来。
您也晓得,最近风声紧得很,我进的这批货,成本比您说的还高出一截。
要是照着这个数卖,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砸锅卖铁了。”
他弯下腰,语气里既有惶恐,又不肯松口:“恕我没这个胆量,先……先走一步。”
这声告辞像一把刀子,割破了屋里紧绷的帷幕。
紧接着,又有三个人接连站起来,话说得好听,但意思都一样——这买卖,做不了。
他们几乎同时转身,前后脚跨出了门槛。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个汉子屁股已经离开板凳,可见大多数人还坐着不动,他又犹犹豫豫地坐了回去。
只是脸上的颜色,一个个都沉得能滴出墨来。
有意思的是,最先走的这四位,恰恰是前门大街乃至整个四九城都叫得上号的大粮商。
他们手里的本钱最厚,进货的门路也不是在座这些小老板能比的,成本只会更低,绝不可能“进价更高”
。
现在叫苦喊亏,无非是舍不得眼前这块肥肉,想再多咬一口。
苏放看得明明白白。
早上出门前,李主任还特意提过这事——最近有几只“粮老虎”
胃口大得很,连国营粮店的存粮都敢大笔吃进,囤在仓库里等着涨价。
刚才走的那几位,分明就是其中领头的。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二十来号人,嘴角挂出一丝笑来,打破了一屋子的沉默:“好!诸位老板留下,那就是愿意给我苏放这点薄面,应下这件吃了亏的买卖了。”
他停了停,声音抬高了些:“你们做对了选择。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