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勺子还在搅着锅里的汤:“德行!自己家看不住钱,倒怨上我了?”
食堂里哄笑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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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那头喧闹不休,娄家书房里却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嘀嗒声。
娄振华没去厂里,一个人坐在红木书桌后头。
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风吹进来,掀动桌上几张皱巴巴的报纸边角。
他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种不安已经缠了他好几年。
今年初新币发行那阵,他就觉着不对劲,连夜把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大部分现钞换成了金条,裹进油布里,塞到后花园那棵桂花树下。
当时老伴问他慌什么,他只说“留条后路”
。
如今公私合营的风越刮越紧,前两天工商局的人还来家里坐了坐,说话客气,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屋里的摆设。
娄振华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刀,怕是要落下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晾在铁丝上的几件旧衣裳在风里晃荡,半晌没动。
谭氏这几天瞧着丈夫坐立不安的模样,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哪句话惹出火来。
屋子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独十六岁的娄晓娥还浑然不觉,她从小被护在温室里,外头的风声雨声传到她耳中,早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见父母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歪着头开了口:“爸、妈,你们愁成这样,怎么不去问问苏大哥?您不是总说他眼睛毒、有办法吗?”
三年前那场意外,苏放从乱中把她拽出来,那双手的温度她记到现在。
虽然见面次数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可父亲每次饭桌上提到苏放的本事,她都悄悄收进心里。
娄振华愣了愣,灰蒙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点亮光。”是了……亏得晓娥提这一句。”
他搓了搓手掌,“回头我就去找苏副主任探探口风。
实在不行,这厂子就当扔了。
只要人还在,饿不死。”
他没跟女儿提起那些兑换金条、藏匿家底的事。
这孩子心思太干净,知道了只会夜里睡不着。
乱世里,他只求闺女能找个安稳人家,**淡淡过完这辈子。
前门大街的小酒馆里,空气绷得像根弦。
街道办派来的公方会计带着几个人,正对着账册一件件核对货物。
算盘珠子噼啪响,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合营前的核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苏放和陈雪茹站在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
外人眼里,一个是街道办指派的公方经理,一个是丝绸店的原店主,该走的程序一道不能少。
连街道办主任李民生都亲自坐镇,区里黄书记对“第一家”
合营格外上心,临走前特意叮嘱要把场面撑起来。
“回头区里会专门做块匾,‘公私合营示范第一店’,挂在你店门口。”
苏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活招牌,后头的人得照着学。”
他如今肩膀扛着两个身份——公方经理兼街道办副主任,话说出来自带分量。
连区里来的审计员听他说完,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主任虽在跟前,可苏放的气场半点没被压下去,反倒像水银泻地,收都收不住。
徐慧真站在一旁配合核资,眼神却总往苏放那边飘。
昨晚陈雪茹说的那番话,此刻还在她耳朵里嗡嗡响,烧得她脸颊发烫。
回去后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觉得荒唐——那跟她活了三十多年信的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事。
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衣角,那道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如果是真的呢?”
她连忙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念头驱散。
不远处,那个身影立在门边,肩膀宽阔,站得像一棵松。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雪茹姐隆起的小腹——那个画面让她脸颊发烫,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闭嘴吧你,脑子进水了?”
抬头时,才发现柜台前已经空了一片,核资的人不知何时散了。
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你在这儿发什么愣?”
他眉头微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雪茹应该告诉过你,今晚场子要腾出来,酒馆不营业。”
她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说了说了!我现在就贴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