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包换了只手拎着,“那些血脉相连的人?能守着你的棺木吗?”
声音压低半度,“慧真,我是掏心窝子问你。
趁现在想明白了。”
她忽然停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别等往后我家里那口子学会走路了,你才对着墙根叹气。”
“我家里那口子”
——这四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徐慧真的后脊梁。
她瞳孔骤然收缩,胸腔里涌起潮水般的轰鸣。
原来那些街头巷尾飘着的闲话都是真的,苏放和陈雪茹之间确实系着某种绳索。
其实那些传闻多半是陈雪茹自己撒出去的籽。
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街面上也没人敢把舌头伸得太长。
往日里陈雪茹总用打趣的调子说这些事,从不肯把话柄递到别人手里攥着。
可今夜她破了例,当着徐慧真的面揭开了那层纱。
虽然没把话挑得透亮,但徐慧真不是木头桩子,弦外之音像盐粒一样硌在胸口。
那些话语坠进徐慧真的意识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各种念头在颅骨内壁碰撞,她试图抓住一根线头,却发现指尖捞起的全是水。
临走时陈雪茹像是记起什么,转身吩咐:“明儿个酒馆挂上歇业的牌子。
苏放要在堂里摆席,把前门大街所有粮铺掌柜的都请来‘品酒’。”
徐慧真心头豁然一亮。
他这是要动那些往上蹿的粮价了!她早就对那帮囤货抬价的商人恨得牙痒,可惜自己像被绑住手脚,使不出半分力气。
此刻听说苏放要掀桌子,腹中竟生出些焦灼的期待,她迫切想知道那个男人会掏出什么手段,去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那个人每次出手,都像变戏法般抖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结局。
陈雪茹拎起手包往外迈步,紫怡放下手里的湿布走过来,声调**:“师娘,日头落了,道儿上坑洼多,我送您。”
“师娘?”
徐慧真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紫怡和陈雪茹之间来回弹跳。
记忆忽然翻涌——之前陈雪茹回乡应付那门亲事,就是这个紫怡以“徒弟”
身份陪着去的。
原来这声称呼早就叫顺了口,关系远比自己以为的更深更密。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框外,徐慧真独自立在空旷的酒馆大厅里。
木梁间悬着昏黄灯火,窗外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
各种念头在颅骨里拧成麻花,她站在原地,久久挪不动脚步。
午后轧钢厂食堂的蒸汽还没散尽,油烟气混着刷锅水味儿堵在鼻子里。
几个帮工蹲在排水沟边搓洗铁盆,铁皮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突然直起腰,油腻的手掌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冲着灶台那边扯开嗓门:“哎!傻柱!听说你们院里闹贼了?贾家那老太太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让人端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凑过来,手里活儿都停了。
“真的假的?听说有一千块?”
另一个帮工把湿漉漉的抹布甩在肩上,“公安去了都说没辙?”
灶台后头的傻柱正用铲子刮锅底,闻言慢悠悠地放下铁铲,拿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故意清清嗓子,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咂咂嘴开口:“公安是来了,这事儿不假。
可到底丢没丢一千块,那就不好说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手指在灶台边敲了敲:“贾家那老太太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虚报个数目哭穷喊冤,也不是干不出来。
当时在院里哭得那叫一个惨,恨不得全院人都知道她家遭了殃。
可公安同志说了,钱藏在地窖里,都过了大半年,啥痕迹都没留下。”
傻柱摇摇头,又拿起铁铲:“是不是真有那么多钱,天知道。
想找回来?难!”
这话像油锅里泼了水,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工人端着搪瓷碗凑到窗台边,挤眉弄眼地说笑起来。
中午开饭时,贾东旭端着饭盒刚走进食堂,就看见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一个钳工组的班长冲他挤挤眼:“东旭,听说你差点儿就成了咱厂首富啊?”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可惜了可惜了,时运不济!”
“要我说,那钱要是没丢,你小子不得请全厂弟兄们吃顿好的?”
贾东旭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墩:“去去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他扭头冲着灶台方向嚷道,“傻柱!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