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茹丝绸店斜对面的茶楼,二楼临街的那扇窗,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缝隙极窄,窄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顶多以为是风把窗子吹动了。
但苏放看清了——缝隙后面有一双眼睛,快速朝街道扫了两圈,随即窗户又被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
他没有立刻动。
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把那条街的距离、上楼需要多少步、窗口视线覆盖的范围都算了一遍。
然后他贴着墙壁,像一只无声的猫,绕到茶楼后侧的巷子里,从一扇半掩的木门侧身挤了进去。
楼梯是木质的,每踩一步都会轻微咯吱作响。
但苏放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在二楼拐角停下,背靠墙壁,缓缓将体内的劲力调至耳根。
周围的噪音先是放大——楼下算盘的噼啪声,马路对面摊贩的吆喝,巡逻队员靴子踩在石板上的重响——随即又被过滤掉,只剩头顶那间屋子的动静。
里面有三个人在说话。
“楼下穿灰制服的那些人,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
第二个声音沉稳些,语速不快,“我们来的时候没留痕迹,这就是正常巡查,满大街都在查。”
“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三个声音**来,“今天早上刚办完事,下午人就堵到门口了。”
“我们证件齐全,他们没有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第二个声音顿了顿,“但保险起见,分批撤。
别一起走,太扎眼。”
“东西呢?怎么办?”
“能带的带上,带不走的处理掉。
动作快,天黑前全部离开。”
苏放在楼梯拐角缓缓站直。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找到了。
三个人,位置确定,声音特征已记住。
他转身下楼,鞋底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淹没在街头的喧嚣里。
茶楼里那些喝茶聊天的客人,方才还端着杯子说得热闹,一转眼瞧见苏放和周标领着人闯进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全僵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着不对劲,手里的茶盏微微发颤。
老板姓张,四十来岁,圆脸微胖,一见这阵势,眼珠子先是一转,随即堆起笑容迎上来,嘴里连声说着“周队长”
“苏干部”
,话里话外带着试探。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手指头往袖口里缩了缩,想递过去又不敢递得太明。
周标的目光扫过那钱,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张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队伍不兴这一套。
别拿这个糊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砸下来。
张老板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苏放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音对他说:“张老板,如今是新社会,那些旧规矩用不上了。
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楼上有敌特。”
他边说边抬眼往二楼楼梯口扫了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刃。
张老板的笑容彻底碎在脸上,愣了愣,苦笑道:“苏干部,您别打趣我。
我这店里的客人都熟得很,哪来的什么……”
没等他说完,苏放的手便抬起来,重重按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没时间跟你解释。
敌特就在二楼,你要是还想保住你这店里的桌椅板凳,就赶紧带人躲到边上去,别让**不长眼。”
张老板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朝柜台后面缩了缩,招手叫上小二,两个人脚跟打脚跟地躲到账房那边的柱子后面去了。
小二怀里还抱着一摞茶碗,碰得哐啷哐啷响。
茶楼里那几个客人却想往外跑。
有人已经丢下茶钱往门口冲,却被门口巡逻队的队员伸手拦住。
一个穿灰布衫的瘦个子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喊:“你们这是干啥?敌特手上有枪!我可不想吃枪子儿!”
拦他的队员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谁也不能走。”
苏放没理会那些骚动,他的目光一直锁着二楼楼梯口。
周标站在他身侧,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巡逻队员,五六个年轻人,个个屏着呼吸,脸色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