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顾无为身上移开,落在院子角落那棵枣树底下,一根枯枝上挂着一小片布料,边缘整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他走过去把那片布料扯了下来,指尖一碾,布质粗粝,带着干涸的灰泥。
他转头将布料按在石桌上,没有再多问。
顾无为那句话里的分量,他听懂了。
院子里的晨风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凉意钻进骨缝。
苏放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线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得赶紧把手里的药方子整理完,好腾出时间来盯紧那些真正该盯的人。
而就在前一晚,夜色刚沉下去的时候,厨房里那盏油灯的昏黄光线还摇摇晃晃地照着两个人影,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丝丝的桂花瓣味混在水汽里,糊了满屋子。
秦淮茹端着汤碗走进来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碗沿磕在桌面的一声脆响,才打破了屋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苏放抬头看见她,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被灶火熏过,又像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刚把碗放下,身子往前一倾,鼻尖就有几滴殷红滴落在雪白的碗沿上,啪嗒一下,绽开成了一朵小血花。
她自己吓了一跳,捏着鼻子仰起头,慌慌张张去摸灶台边的手帕。
苏放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肘,指尖搭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按了约莫数息的工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松开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那意思是——你这阵子汤水补得太过,气血顶到了嗓子眼,又碰上刚才那股劲儿一冲,火气没压住,泄了出来。
秦淮茹捂着脸颊,耳朵根烧得通红,背过身去将那碗莲子汤重新推到苏放手边,小声说了句“喝了赶紧歇着”
,便快步出了厨房门。
苏放端起碗,热气扑到脸上,清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跟后院那股味道不一样,但都提醒了他——有些东西,只要沾了血,就再也脱不了干系。
那天夜里风刮得紧,街面上没什么人。
顾无为说这话的时候,正拿指甲刮着袖口上干涸的泥点子,那架势就跟拍掉衣服上沾的灰似的。
“撞上了就不能让他活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拖到城外,刨了个坑给埋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刚在路边踩死只蚂蚁。
苏放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师兄,现在这年头跟过去不一样了。
新**立了,规矩也变了,有法律在那儿搁着——”
“用不着你提醒,我心里有数。”
顾无为抬手打断他的话,手指在空气里挥了挥,“我收拾的那些人,没一个干净的。
就当替天行道,扫垃圾。”
他接着解释,声音低了些:“再说,是那小子先起的歹念,想**我。
不然我也懒得费那个手脚。”
“真要动刀子,我的目标只有那些对面的人。”
他朝远处努了努下巴,“那才是我该盯着的。”
苏放听他这么说,便不再接话。
他清楚顾无为的底细——战场上滚过好几回,手里送走的都是该送走的人。
换成普通百姓,顾无为绝不会去碰。
国家的红线在哪儿,他比谁都明白,不会糊涂到去踩线。
昨晚虽然没摸到那伙暗桩的影,但顾无为带回来的消息总算让苏放心里踏实了些,至少接下来盯着陈雪茹那边的事没那么悬了。
至于白天,前门大街那条道他也没闲着,来回转悠,眼睛始终没有歇下来。
只要那些人敢露头,哪怕只是露出半只脚,苏放也能一把揪住。
日子就这么流水似地过了几天。
苏放白天在前门大街兜圈子,下午拐去南锣鼓巷看一眼,晚上再折回羊管胡同躺下。
三条线走得很规矩,跟钟摆似的来回晃。
可孤鹰留在这边的尾巴一直没动静。
苏放悄悄布下的暗记没有人动过,连边都没蹭到。
这帮人沉得住气,像埋在土里的钉子,一动不动。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憋着没吭声——秦淮茹。
自打那晚莫名其妙流了鼻血,她就一直尴尬得不行。
每次碰到苏放,眼神总往地上躲,好像恨不得当场裂开条缝钻进去。
苏放瞧她那副模样觉得有意思,偏要凑过去说两句话逗她,惹得她脸更红,头垂得更低。
这倒成了这几天日子里少有的调味料。
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