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滚烫的模拟沙地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而就在他凌空跃向最后一道障碍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从脊背窜上来。

    ——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不是训练场监控系统那种机械的扫描,也不是监督官例行公事的观察。

    那道视线带着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像一束穿透迷雾的光,精准地落在他的后颈处。更奇怪的是,这目光竟让他体内沉寂已久的精神力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肌肉瞬间绷紧,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迟滞。

    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脖颈更是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视线穿透单向玻璃的物理屏障,精准锁定了二层观察区某个位置。

    “哐当——!”

    巨响震彻训练场。

    江恪任由身体偏离预定轨迹,重重摔在缓冲垫外的合金地板上。模拟戈壁的地形模块被砸得四分五裂,裸露的金属断面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沙尘扬起,又缓缓落下,在他周围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江恪,这已经是……”

    监督官的叹息从测试场外传来。

    对此,他单手撑地翻身而起,随意拍了拍训练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监管员身旁,在一旁叠放整齐的毛巾中随意拿了条擦拭脸上的汗水,漫不经心地接话道:“后勤部嘛,我知道。”边说边用拇指抹去左颊伤口渗出的血丝,“听说那边的咖啡机可是最新型号,做出来的咖啡比这里好喝多了。”

    抬头再次看向二层。即使隔着理论上绝对隔绝的玻璃,即使那人的气息被完美隐藏……

    随着机械女声冰冷地宣布着“C级未达标”的判定,他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两颗犬牙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这是……自己按照要求去做测试时,第一次隔着单向玻璃看到他的测试时的事?

    当时他就感知到了自己?

    以这个角度来看,白予简甚至觉得对方仰头时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犬牙闪过的寒光,都宛若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再往前追溯,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般流转,又似沙漏倒转,时光不断逆流……

    训练场的照明灯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晕。

    江恪独自站在场地中央,脚边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个模拟敌影。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在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指关节上细小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

    周围一阵骚动,同期生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视线在场内的黑发能力者与电子屏上那个刺眼的“C级”评级间来回游移,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有人夸张地比划着格斗动作,有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冷笑。

    细碎的议论声从场地边缘毒蔓般蔓延开来:

    “又是他。”

    “上周实战训练,据说硬生生把A级教官的防护罩打出了裂痕……”

    “怎么可能?他的系统评级不才C级吗?”

    “评级?那疯子出手根本不计后果,就知道一股狠劲。不过每当牵扯精神力就完全不行,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评的C级……”

    “用不来精神力?那他怎么进塔的?”

    “好像是因为姓氏的原因,上面怀疑和那个江家——”

    “嘘!这个可说不得。”

    金属轻鸣。

    所有闲言细语在江恪弯腰拾起训练匕首的瞬间戛然而止。

    金属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刃面反射的冷光划过众人眼底。他垂着眼睫,动作精准得近乎机械:拇指抵住护手,食指轻推刀背,刀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最终严丝合缝地归入腿侧刀鞘。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微妙地透着不协调,仿佛在拙劣地模仿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标准”,又像是用完美的表演来掩饰更深层次的完美。

    自那以后,他的测试成绩永远维持在令人玩味的水平:

    体能测试时,他的步伐永远比领跑者慢半个身位,不多不少;

    格斗考核中,他的拳头永远在接触目标的瞬间收力,让测力器刚好停在及格线上;

    就连最基础的精神力测试,仪器显示的数值也永远稳定在C级中游,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人群边缘,江恪靠在训练场的合金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的旧伤。

    阳光透过高窗斜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那影子安静地蛰伏着,与周围三五成群的同期生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

    偶尔有人投来视线,他便回以一个散漫的微笑。两颗犬牙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既不会显得孤僻,也从未真正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