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央的椅子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上面的少年身形单薄,几乎要被空旷的空间吞噬。
他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灰褐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处磨损的线头支棱着,领口处还有几道没来得及缝补的裂口,歪斜地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从开裂的衣缝间隐约可见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如同错位的等高线,有些结着深褐色的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紫红。
坐姿带着某种矛盾的张力,略显别扭,似乎还不习惯这样正式的场合。
脊椎微微佝偻着,像是长期保持防御姿态形成的肌肉记忆,脖颈却固执地向上昂起,让那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完全暴露在刺目的顶光下。过长的黑发垂落在眼前。发梢随着呼吸轻微颤动,但遮不住那双在强光下异常透亮的琥珀色眼睛。
灯光将其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颧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姓名?”
机械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刺破寂静。
少年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干燥的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尚未愈合的擦伤,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江恪。”
尾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将破未破的沙哑,显然声带正在经历某种不可逆的蜕变。
“年龄?”
“十七。”
这次回答得干脆了些许。音节像子弹般迸出,指节则在膝上无声收紧。
“为什么想进塔?”
问题落下后,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剩下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
少年缓缓抬起头。灯光斜照进他的眼底,映出一层薄而透亮的金色,像是阳光穿透的琥珀。瘦削的下颌线绷得极紧,脖颈处凸起的青筋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因为我似乎已经达到了进塔的要求,所以想要进塔。”虽然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依旧显得异常清晰,“不可以吗?”
说这句话时,眼神飘向了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那里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威胁。右手无意识地攥住左腕,拇指重重碾过袖口一道绽开的裂缝,粗粝的布料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测试区在B2通道尽头。下一个。”
少年站起身时,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苍白的指节从椅背上缓缓松开,留下几道因过度用力而产生的凹陷。
经过右侧第三块地砖时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力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本能地避开了什么。顶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变形的轮廓边缘锐利如刃,随着移动在雪白的墙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经过门框时,少年突然侧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锋利得令人心惊,像淬了毒的刀刃,带着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直直刺向房间右上角的监控探头。
然后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在金属门框上扫过时带起一阵细小的尘埃。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阴影很快吞噬了他的身影。防爆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脚步声也隔绝在外。
与之同时闪现的另一组记忆碎片中,雨水敲打着废弃管道的金属外壳上敲击出绵密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共鸣。那声音不像是自然的降水,倒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计数,每一滴都在丈量着黑暗的深度。
阴影中,少年将自己折叠成最节省空间的姿势: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管壁,膝盖抵在胸前,形成一个完美的防御圈。既像是自我保护,又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就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管道内的湿气凝结成水珠,顺着他的颈线滑入衣领。单薄的布料早已被渗入的雨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嶙峋的肋骨轮廓,并让苍白的肤色在低温中泛着病态的青色。
滴答。
又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管道接缝处渗出,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水面摇晃着映出模糊的轮廓:凌乱的黑发黏在脸颊,发梢还挂着未干的血珠。右臂上缠绕的绷带被渗出的血液浸透,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褐红的血痂与布料边缘处黏连在一起,甚至能看到隐约的皮肉组织。
这分明是塔外的场景,明显是……入塔前的江恪。
记忆的画面不断交错闪回,细节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不对劲。
某种违和感愈发强烈。就像是一幅幅精心修复的古画,越是完美无缺,越显得刻意失真。
约15岁左右的少年在笑。
少年倚在街角残破的屋檐下,干裂的嘴唇轻咬着半块发硬的面包。阳光透过摇摇欲坠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