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程坤,心里又是敬畏又是忐忑。能跟着程处长大名鼎鼎的程处长一起出差,是难得的机遇,但也压力巨大。今天去机修厂,还不知道会看到什么,处长又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片略显荒凉的厂区前停下。远远就能看到锈迹斑斑的大门,门柱上“红星轧钢厂机修分厂”的牌子。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显然是来迎接的。
车子停稳,程坤合上资料,推门下车。动作利落沉稳。迎接的人群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堆满殷勤笑容、但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疲惫的男人,正是机修分厂的厂长刘峰。他身后跟着副厂长、生产科长等几个主要干部,一个个都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欢迎!欢迎程处长莅临我厂检查指导工作!”刘峰抢上几步,伸出双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一路上辛苦了!我是刘峰,分厂的厂长。这几位是……”
程坤伸出手,与他简单一握,手劲沉稳有力,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点了点头:“刘厂长,各位同志,辛苦你们等候。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开始吧。先去车间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单刀直入。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程处长雷厉风行,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边请,这边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厂区。厂区内道路坑洼不平,杂草在墙角恣意生长,几栋老旧的厂房外墙灰扑扑的,窗户玻璃很多都碎了,用木板或报纸胡乱钉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与总厂井然有序、机器轰鸣的景象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透着一种破败和懈怠的气息。
程坤面色平静,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车间——锻工车间。车间大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几台老式的空气锤和冲床静静地矗立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油污,显然很久没有使用了。只有角落里,两个老师傅带着两三个无精打采的年轻工人,在手动敲打一些小件,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有气无力。看到一大群人进来,工人们停下动作,好奇又麻木地看过来。
“刘厂长,”程坤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蒙尘的机床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设备,闲置多久了?”
“呃……这个……”刘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支吾道,“主要是……最近生产任务不饱满,有些设备……利用率不高。我们也在积极想办法,联系业务……”
“利用率不高?”程坤打断他,走到一台空气锤前,手指抹过控制面板,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黑灰,“看这积灰的程度,至少半年没动过了吧?设备台账和保养记录呢?拿来我看看。”
“这……记录……我马上让人去找!”刘峰脸色发白,对旁边的生产科长使了个眼色,生产科长连忙跑了出去。
程坤没再追问,转身走出车间。刘峰等人连忙跟上,大气不敢出。接下来,他们又看了钳工车间、铆焊车间、铸造车间……情况大同小异。设备陈旧,保养极差,闲置率高。工人们三三两两,有的在磨洋工,有的干脆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看到领导来了,才慌忙散开,装模作样地干几下。车间里零件、工具、废料堆放杂乱,地上油污混合着铁屑,走路都打滑。安全隐患随处可见。
程坤的脸色,随着视察的深入,越来越沉静,眼神也越来越冷。他没再问刘峰,只是对身边的小王和另一个带着本子的总厂随行人员简单吩咐:“设备型号、铭牌、现状、闲置时间、安全隐患……详细记录。工人出勤情况、在岗状态,也记一下。”
“是!”小王和秘书连忙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心里也为这分厂的破败景象暗暗咋舌。
刘峰和其他分厂领导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他们早就听说总厂新上来的程处长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根本不听解释,不看表面,直接抓最要命的问题!而且那双眼睛,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
走到焊工车间时,情况稍微好一些。几台老式电焊机还在工作,发出刺眼的弧光和噼啪声。车间里烟尘弥漫,气味呛人。工人们都戴着厚重的面罩,埋头工作。
程坤放慢脚步,目光在几个工位间扫过。忽然,他在一个靠窗的工位前停了下来。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材高挑的女焊工,正在焊接一个结构复杂的钢架接口。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意蹲着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