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他接到医院电话,如遭五雷轰顶。赶到医院,看到儿子的惨状,他几乎当场晕厥。肋骨断了八根,盆骨粉碎性骨折,脊椎神经严重受损,最致命的是下体那彻底毁坏的一脚,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下半生也注定是个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且丧失男性功能和基本神智的废人。
“谁?!是谁干的?!我要他死!我要他全家偿命!!” 刘建国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困兽,在走廊里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老婆,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中年女人,瘫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拍着大腿,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哭:“我的儿啊!我的文杰啊!哪个天杀的把你害成这样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是程坤!是红星轧钢厂那个程坤!” 旁边,一个手臂打着石膏、脸上还带着淤青的混混,是刘文杰找来帮忙的“狗子”之一,因为只是骨折,被简单处理后暂时拘留,是刘建国动用关系先弄出来问话的。他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哭诉,“杰哥……杰哥就是弄了那个姓冉的女老师,想吓唬吓唬程坤,没想到……没想到那姓程的不是人!他太能打了!下手太狠了!杰哥……杰哥被他活活打废了啊!”
“程坤?冉秋叶?” 刘建国听到这两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当然知道儿子对冉秋叶有意思,甚至默许甚至暗示过可以用点“手段”,只要不闹大。但他万万没想到,会踢到程坤这块铁板!更没想到,程坤下手如此狠毒,简直是要绝他刘家的后!
“好!好一个程坤!一个轧钢厂的处长,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对我儿子下此毒手!!” 刘建国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而扭曲,“以为在工业部有点人脉,在厂里有点成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敢动我刘建国的儿子,我要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他要找他在公安系统的“朋友”,找他在纪委的“关系”,找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把程坤送进去!他要让程坤在监狱里生不如死!他还要动用所有手段,把那个勾引他儿子、引来祸水的冉秋叶也搞臭!他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刘建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五六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医院领导模样的中年人陪同下,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为首的一人,刘建国认识,是市纪委副书记,姓周,以铁面无私著称。
看到周书记和他身后那些明显带着公事公办、甚至肃杀气息的同事,刘建国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上去:“周书记?您……您怎么来了?这么晚,是来看……”
“刘建国同志。” 周书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刘建国和他那哭嚎的老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板而有力,“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市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这是立案决定书,请签字。”
说着,他身后一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盖着红头大印的文件。
“什……什么?!” 刘建国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周书记,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一直兢兢业业,廉洁奉公,我……”
“误会?” 周书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刘建国,你儿子刘文杰,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你不仅不严加管教,反而利用职权,多次为其掩盖罪行,疏通关系,甚至指示下属为其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便利!你当组织上是瞎子聋子吗?!”
“我没有!这是污蔑!是程坤!是程坤打击报复!他打伤我儿子,还恶人先告状!!” 刘建国激动地大喊,指着重症监护室,“周书记你看!我儿子被他打成什么样了!这是故意杀人!你们应该去抓程坤!!”
“程坤同志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制止正在发生的严重暴力犯罪。公安机关已有结论。” 周书记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至于你,刘建国,经初步核实,你不仅纵子行凶,包庇犯罪,自身还存在大量严重经济问题,收受巨额贿赂,生活腐化堕落,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你的问题,铁证如山!”
他每说一句,刘建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摇晃一下。他老婆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周书记和他身后那些如同阎王殿勾魂使者般的工作人员。
“不……不可能……你们没有证据……” 刘建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如同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