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主题是连续铸钢试点下一步的具体实施方案和预算审批。程坤坐在长桌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技术文件、数据表格和预算明细。他坐姿笔挺，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主位上面色略显疲惫的杨新民脸上。
“技术参数、设备选型、安装调试流程，以及相应的安全操作规程，技术组已经反复论证，详细方案在各位面前。”程坤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的力量，“预算明细也附在后面，每一笔开支都有依据。这个方案如果通过，我们将成为国内少数几个掌握此项关键技术的企业之一，对提升我厂整体技术水平、降低能耗、提高产品质量和竞争力，意义重大。”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再多言，将解释和讨论的空间留给在座众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几个车间主任和技术科的人看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他们都是懂行的，知道这个方案如果成功，意味着什么。
“咳。”一声干咳打破了寂静。坐在程坤斜对面的李怀德副厂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副沉思和为难的表情，“程坤同志这个方案，出发点肯定是好的，技术上也下了功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这预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光是那套进口的结晶器和二次冷却系统，就要占去这么大一块。还有后续的人员培训、配套设施改造……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啊。现在厂里资金也紧张，一季度各项开支都在压缩，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会不会影响到其他正常的生产经营？杨厂长，您看呢？”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杨新民，还暗戳戳地给程坤的方案扣了个“可能影响正常生产”的帽子。
杨新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李怀德这话，表面上是为厂里考虑，实则是在拆程坤的台，也是对他这个一把手施压。他当然知道程坤这个方案的重要性，但也确实头疼这笔不小的开支。他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
“李副厂长的担心，可以理解。”程坤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如电，直射向李怀德，“但是，任何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前期都需要投入。我们算的不仅是经济账，更是长远发展的战略账。这套进口设备，是目前国际上最成熟可靠的型号，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试点的成功率和后续推广价值。如果为了省眼前这点钱，选用不成熟的替代品，一旦试点失败，或者生产效率、产品质量不达标，造成的损失和浪费，将远远超过现在的投入。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清晰的质问：“至于影响正常生产？李副厂长，连续铸钢试点本身，就是为了从根本上提升我们的生产效率和质量，解决现有模铸工艺的瓶颈和浪费。试点成功，带来的效益提升，足以覆盖前期的投入，并且惠及长远。这怎么能叫影响正常生产？这恰恰是为了让我们的生产更‘正常’，更高效！”
一番话，逻辑严密，气势逼人，直接将李怀德“影响生产”的论调驳了回去。几个支持程坤的车间主任忍不住暗暗点头。
李怀德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主，立刻换了个角度：“程处长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么大的投入，是不是可以分步进行？先上核心部分，配套设施和培训可以缓一缓？或者，看看有没有国产的替代方案？现在提倡自力更生嘛！”
“分步进行，设备不配套，调试无法完成，试点就是空中楼阁。”程坤毫不客气地否定了这个提议，“至于国产替代，技术组已经全面评估过，目前国内相关厂家的产品，在关键性能指标和稳定性上，与进口设备存在代差，无法满足我们高起点、高标准试点的要求。自力更生，不等于闭门造车，盲目排外。吸收国外先进技术，消化创新，才是真正的自力更生。”
他每一句话都打在点子上，有理有据，让李怀德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工作，讨论问题嘛。”杨新民见火候差不多了，出来打圆场。他心里其实是偏向程坤的，但也不想太驳李怀德的面子，“程坤同志的方案，确实很有价值，也考虑得比较周全。预算嘛……是高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这样，程坤，你再把预算压缩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节省的非关键部分。老李，你也让财务科那边再盘算盘算，看看资金怎么调度。我们争取下周再开一次会，把这事定下来。散会！”
一场交锋，暂时告一段落。程坤面色平静地收拾文件。
……
同一时间，红星小学教师办公室。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