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程坤推着自行车出来，他已经收拾停当，深蓝色的中山装笔挺，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冷峻，仿佛周末那场看戏的温情和校门口的冲突都未曾发生过。何雨水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用干净笼布包着的铝制饭盒。
“哥，午饭给你装好了，红烧肉在最底下，上面是炒青菜，还放了两个煮鸡蛋。”何雨水将饭盒仔细地放进程坤自行车前筐的帆布包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厂里忙，记得按时吃饭。”
“嗯，知道。”程坤接过她递过来的帆布挎包，挂在车把上，目光在她因为早起还有些红扑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在家锁好门。冉老师要是过来，好好招待。”
“哎！放心吧哥！”何雨水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我一定把冉老师照顾得好好的！你快去上班吧，别迟了！”
程坤没再多说，长腿一跨，骑车出了院子。何雨水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哼着轻快的小调，转身回屋，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她心情好极了，周末哥和冉老师一起去看戏，虽然哥回来没多说，但她能感觉到哥的心情不错。而且冉老师……她偷偷抿嘴笑，冉老师对哥肯定也有意思，不然怎么会主动约哥看戏？还让哥去学校接她？她觉得，离自己改口叫“嫂子”的日子，可能不远了。
程坤骑车到了厂里，刚进办公楼，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同。走廊里遇到的几个科长、车间主任，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殷勤几分，打招呼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今天的生产简报，秘书小赵就敲门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小心翼翼：“处长，杨厂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让您到了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知道了。”程坤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杨新民找他，多半不是急事，但这么一早，估计也不是小事。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程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新民的声音，听着似乎心情不错。
程坤推门进去。杨新民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看见程坤，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甚至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程坤同志来了，坐，坐！快坐！”
这过于热情的架势，让程坤微微挑了下眉。他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静待下文。
杨新民笑说起正事：“那个……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关于连续铸钢试点下一步的设备采购和安装调试方案，部里很重视，要求我们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和预算。这个还得你牵头，技术科、生产科、设备科全力配合。第二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李副厂长那边，反映说最近‘安全风暴’行动，有些车间反应过度，影响了正常生产节奏，特别是夜班，工人们有些怨言。你看……这个力度是不是可以适当调整一下？”
程坤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试点方案，技术组已经有了初步框架，我今天下午组织开会细化，本周内拿出完整方案报给您和部里。至于‘安全风暴’……”
他略微停顿，目光看向杨新民，眼神锐利：“杨厂长，安全是生产的红线，是底线。前段时间排查出的隐患，触目惊心。现在不是调整力度的时候，而是必须保持高压，确保整改到位，形成常态。夜班生产重要，但夜班安全更重要。工人们有怨言，可以理解，但更需要加强教育，让他们明白安全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家庭。如果因为怕有怨言就放松要求，那是拿工人的生命和国家的财产当儿戏。李副厂长那边，我会跟他沟通，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接把杨新民后面可能想说的“和缓”话头给堵死了。杨新民张了张嘴，看着程坤那副沉稳坚定、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得，这位爷，在工作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硬，一点没变。
“好，好，你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杨新民只得干笑着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试点的事抓紧，安全的事也绝不能松。你去忙吧。”
“好。”程坤起身，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厂长办公室。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谈话，都未能让他有丝毫波动。
红星小学，教师办公室。冉秋叶正在批改作业，但笔尖悬在纸上，半晌没落下。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