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喧嚣初起时,程坤便已醒了。他睡眠向来极浅,这是在多年严苛军旅生涯和如今身处高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环境中淬炼出的本能。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侧卧着,保持着均匀深长的呼吸,仿佛依旧沉睡。然而,他全身的感官已经在瞬间调整到了最敏锐的状态,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猎豹,无声地收集、分析着外界传来的一切信息。
先是女人尖利变调的哭喊,关键词是“救命”、“老阎”、“被人打了”。声音来自前院方向,带着真实的惊恐和绝望,不是作伪。程坤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老阎?阎埠贵?被打?
紧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开门声,男人粗声粗气的喝问,女人更加悲切的哭诉,以及逐渐清晰、汇聚起来的嘈杂人声。看来,动静不小,把大半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躺在他身侧、与他肌肤相贴的何雨水,因为之前极致的缠绵和消耗了巨大体力的欢爱,此刻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她蜷缩在他怀里,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只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侧,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事后的满足和慵懒。即使在外间那陡然拔高的哭喊声传来时,她也只是不安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呓语,像只被惊扰了清梦的小猫,本能地往他怀中更温暖、更安全的深处钻了钻,寻求庇护。
程坤几乎在同时,自然而然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度,轻轻抚过她光裸的、因为之前的激情而微微汗湿、此刻触手一片滑腻温凉的脊背,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向下,停在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处,轻柔地摩挲着。这个充满了占有意味和安抚性质的动作,似乎拥有神奇的魔力。何雨水紧绷的身体几乎立刻就放松下来,那点被外界噪音惊扰的不安迅速消散,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哼哼,脸颊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深长,甚至比之前睡得更沉,更安心。仿佛他的怀抱就是隔绝一切风雨和嘈杂的铜墙铁壁。
程坤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开灯。他就这样在绝对的黑暗中,保持着拥她入怀的姿势,如同沉默的礁石,任由外界的声浪拍打而来,他自岿然不动。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听”,那些声音——哭嚎、质问、争吵、特别是傻柱那标志性的、拔高了的、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和反咬一口的狡黠的咆哮——就自动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被他那高效冷静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迅速处理、分析、还原。
阎埠贵深夜如厕,被人偷袭,打晕,还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丢在胡同里。伤势不轻,且受了奇耻大辱。他苏醒后,第一时间,也是唯一怀疑的对象,就是傻柱何雨柱。理由很充分:前几天那场“相亲”闹剧结下的梁子,傻柱有充足的动机。
傻柱的反应呢?激烈否认,反唇相讥,抓住阎埠贵“没有证据”的死穴,步步紧逼,甚至倒打一耙,当众抖出阎埠贵收他八块钱“介绍费”却未办事的丑事,最后直接把阎埠贵气得吐血昏厥。刘海中这个“二大爷”想主持公道,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没有证据的糊涂官司,只能和稀泥,草草收场,驱散人群。
一场拙劣、肮脏、充满了市井小民算计与报复的闹剧。狗咬狗,一嘴毛。
程坤的嘴角,在无人得见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冷峭而略带讥诮的弧度。阎埠贵,精于算计,贪小便宜,锱铢必较,这次怕是算计到了铁板上,被他眼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骗点小钱的“傻子”,用最直接、最暴力、也最羞辱的方式反噬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善泳者溺。至于傻柱……程坤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漠然。不过是个被逼到墙角、行事愈发没有下限的疯狗罢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除了能逞一时之快,将他自己本就不堪的名声和处境推向更深的泥潭,还有什么意义?阎埠贵吃了这个哑巴亏,只会将这笔账更深地刻在骨子里,日后若有丝毫机会,报复只会更加狠毒。院里其他人,经此一事,看傻柱恐怕就不止是“浑”,而是“又浑又毒”的疯狗了,只会更加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这些都与他程坤无关。只要这滩污泥浊水不溅到他和他要庇护的人身上,这些蝼蚁间的撕咬、算计、报复,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他的世界,是轧钢厂里轰鸣的机器、复杂的报表、至关重要的技术革新和人事布局;是更广阔的天地里,需要他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棋局。四合院里的这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偶尔飘过的一缕尘埃,连在他心湖中投下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思绪,很快从外面那场已经接近尾声的荒诞剧中抽离。怀里的温香软玉,她平稳清浅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少女独特体香、淡淡皂角清气,以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