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肚子……”他低声咒骂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肠子绞痛的滋味实在难熬,他不得不掀开那床薄得能透风的旧棉被,摸索着蹬上那双鞋底磨得快穿了的布鞋。夜深露重,寒气逼人,他又随手抓过搭在床尾椅子上的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旧褂子胡乱披上,趿拉着鞋,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只穿着单薄褂子的阎埠贵,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和酒意彻底消散。他缩起脖子,佝偻着腰,加快脚步朝几十米外的公共厕所挪去,心里却烦躁地骂开了:都怪傻柱那个丧门星!要不是被他气得这几天心神不宁,吃不好睡不香,肠胃能这么不争气?明天非得让三大妈去买点最便宜的药面子,这老肠老胃越来越不顶事了,尽耽误事!
离厕所还有十来步,阎埠贵嫌恶地皱紧眉头,下意识地用袖口捂住口鼻,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憋不住了。
厕所里面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透进来那点微弱的、来自远处路灯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坑位的轮廓和地上污水的反光。
一阵畅快之后,他慢吞吞地系好裤子,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他摸索着往外走。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另一只脚还留在身后微弱光晕中的刹那——
脑后,猛然袭来一股恶风!迅疾!猛烈!带着一股子破开空气的尖啸,直奔他后脑勺而来!
太快了!阎埠贵甚至连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只觉后脑勺“嗡”地一声闷响,像是被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爆开一片刺眼欲盲的金星,紧接着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从后脑迅速蔓延至全身的、炸裂般的剧痛!他连一声短促的惊呼都未能发出,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含糊的“呃……”,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拦腰砍断的朽木,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直挺挺地、面朝下向前扑倒,“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布满沙砾和不知名污秽的泥土地上。额头、脸颊、鼻子重重磕在地面,带来二次撞击的钝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
冰冷刺骨的地面,后脑勺火辣辣、一跳一跳的剧痛,以及浑身散架般的酸楚,终于将阎埠贵从昏迷的泥沼中一点点拖拽出来。他艰难地、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耳鸣,恶心得只想呕吐。他想动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的不听使唤,而且一动就牵扯到全身各处,尤其是胳膊、后背、大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呃……”他痛苦地呻吟出声,声音嘶哑微弱。他试图用胳膊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后脑的疼痛加剧,仿佛有把凿子在不停地敲打。他喘着粗气,暂时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只想先缓缓。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让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阎埠贵混沌的脑子迟钝地运转着,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疼痛麻木的神经。他下意识地、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充满了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极致惊恐、羞耻和难以置信的尖叫,猛地从他大张的嘴巴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深夜胡同死一般的寂静!那声音尖利得几乎不似人声,充满了绝望的颤音。
他看到了什么?!
赤条条!那件披在身上的旧褂子,下身那条打着补丁的裤子,甚至连贴身穿着的、已经洗得发黄变形的棉布裤衩和汗衫背心——全都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就这样,像一头被褪光了毛、等待宰割的年猪,赤身裸体、毫无遮蔽地瘫在冰冷肮脏、散发着骚臭的泥土地上!夜晚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吹拂过他因寒冷和恐惧而起满鸡皮疙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透骨的凉意,也带来了灭顶的、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羞耻感!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呢?!谁?!是谁干的?!!”阎埠贵疯了似的嘶吼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羞辱而扭曲变形。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用还能动的手,发疯一样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摸索,手指扣进冰凉的泥土,抓到几颗硌手的小石子,几片枯叶,甚至摸到一滩黏腻湿冷、不知是何物的污秽……可就是摸不到任何布料的触感!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冰冷的土地和污物,他摸不到任何能遮蔽这具令他感到无比羞耻的躯体的东西!
他想爬起来,想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鬼地方,想找到哪怕一片破布遮羞!可是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棍棒,到处都疼,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尤其是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一跳一跳地疼,稍微抬头就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