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惊鸿一瞥,初逢知音
    星期六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市图书馆阅览室光滑的、打过蜡的深褐色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温暖的光斑,偶尔有读者轻轻走过,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或是翻动书页的哗啦轻响,更衬托出这里的庄严肃穆与无边宁静。

    程坤走在两排高大的书架之间。他今天难得地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色卡其布夹克,里面是干净的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脚上是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少了几分在厂里的威严冷峻,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清朗与内敛。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缓缓扫过书架上那些书籍。

    他今天来,是为了找几本关于苏联战后工业管理体系演进,以及德国鲁尔区技术改造方面的外文资料译著。连续铸钢试点工作即将进入关键的实施阶段,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前沿的理论支撑,来预判和解决可能遇到的管理与技术融合难题。厂里的技术资料和部里下发的文件,已经无法完全满足他那颗习惯于深谋远虑、总想看得更远一步的大脑。

    他的脚步停在一排标着“F4 工业经济/管理”的书架前。这里的书显然比文学、历史区域冷清许多,书架更高,书籍也更厚重,蒙着一层薄灰。他微微蹙起眉,目光锐利地在一本本深色封皮、标题冗长的著作上搜寻着。阳光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书架的另一端,也传来了轻微的、带着些许犹豫的脚步声,以及衣裙拂过地面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显然,也有读者来到了这个相对冷僻的区域。

    程坤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书脊上那些模糊的小字上,并未在意。他看到了目标——一本深蓝色布面精装、书脊烫着银字《苏联工业管理的理论与实践(1945-1960)》的厚书,正放在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层,一个他需要稍微踮脚才能够到的位置。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书架另一端,也伸出了一只纤细白皙、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目标似乎也是那一层书架,而且,位置恰好就在程坤目标书籍的旁边——一本暗红色封面、标题是《鲁尔区的转型:技术、制度与人力资本》的译著。

    两只手,从书架的两侧,几乎在同一瞬间,伸向了同一层书架,相距不过咫尺。

    程坤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那本深蓝色书籍粗糙布面的边缘。而那只白皙的手,也恰好捏住了那本暗红色书籍的书脊。

    然后,两人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也意识到了这近乎“撞车”的取书意图,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顿住的、不足半秒的微妙间隙里——

    程坤决定先拿自己的书。他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本厚重的《苏联工业管理的理论与实践》向外抽出。而书架另一端的那只手,似乎也做了同样的决定,将《鲁尔区的转型》向外一拉。

    两本厚重的、砖头般的书籍,被同时从紧密排列的书列中抽出,带动了旁边其他的书。更不巧的是,程坤抽书时,手肘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了一丁点,而书架另一端的人,也因为侧身抽书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静谧的阅览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的闷响。是手肘,撞上了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障碍物。紧接着,是两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一男一女,几乎同时响起。

    “啊!”

    “唔!”

    程坤只觉自己的右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处温软之上,那触感……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几乎是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连带着刚抽出一半的书也“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而书架另一端,也传来了书籍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愕的、极力压低的女性抽气声。

    “对不起!”两人几乎又是异口同声,隔着书架,仓促地道歉。

    程坤立刻绕过书架尽头。只见在书架的这一侧,一个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罩米白色开司米毛线开衫、下身是深蓝色及踝长裙的年轻女子,正一手捂着胸口被撞到的地方,微微弯着腰,脸上因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眉头微蹙,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想去捡掉落在脚边的两本书——除了那本暗红色的《德国鲁尔区的转型》,还有一本淡绿色封面、看起来像是诗集或散文集的书。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身形纤细却不失优美的曲线。乌黑顺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皮肤是那种久居室内、透着书卷气的白皙。此刻因为吃痛和窘迫,那双原本应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漾起了些许涟漪,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着。她的五官算不上顶顶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独特的、知性而清雅的美,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线条优美的唇,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书卷气。

    “同志,实在抱歉,我没注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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