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主干道上,工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少了年节后残留的慵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和小心翼翼。彼此间的招呼声都压低了些,目光在掠过厂部办公楼方向时,会不自觉地停顿一下,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被厂里私下称为“程处长风暴”的未知行动的隐忧。
“听说了吗?昨儿个班子会,程处长发火了!”
“何止发火,简直是拍了桌子!点了一串车间的名,从设备隐患到安全记录,批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保卫处这下可抖起来了,要搞什么‘安全风暴’,见天儿地查,逮着就罚!”
“啧啧,这阵势……不过也好,有些地方是得紧紧弦了。”
“紧弦?我看是上夹板!程处长那脾气,眼里可不揉沙子……”
类似的议论,在车间角落、食堂排队时、甚至厕所蹲坑的间隙,悄然流传。程坤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权威感,渗透到厂区的每一个角落。现在,在普通工人心里,“程处长”三个字,不仅仅代表着“有本事”、“能带来效益”的领导,更代表着一种不容触碰、不容敷衍、随时可能降下雷霆的绝对规则。
厂部办公楼,三楼走廊。杨新民厂长端着茶杯,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迎面看见程坤从技术科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步履沉稳。杨新民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程坤同志,这么早就去技术科了?连续铸钢试点的事情,进展还顺利吧?”
“杨厂长早。”程坤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技术组在优化结晶器参数,有些数据需要核对。试点筹备按计划推进,下周准备开第一次协调会,届时再向您详细汇报。”
“好,好,你办事,我放心。”杨新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但眼神深处那丝复杂——欣赏、倚重,又混杂着些许被无形压力笼罩的微妙感——依旧存在。他现在在厂里的很多决策,尤其是涉及生产和技术的,已经不自觉地要先听听程坤的意见,甚至有时候觉得,程坤考虑得比他这个一把手还要周全、果断。这种感觉,让他既轻松,又有些不是滋味。“那个……安全风暴的行动方案,建军同志报上来了,我看很详细,力度也够。你看,是不是今天就下发各车间,立即执行?”
“可以。保卫处已经做好准备了。”程坤点头,“另外,我建议第一次联合检查,就从一车间和二车间开始。这两个车间设备多,危险源集中,最近的问题也相对突出。杨厂长您看?”
“就按你说的办!”杨新民毫不犹豫,“需要我出面协调的,你尽管说。”他现在对程坤在工作上的提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支持。不支持也不行,程坤指出的问题都在点上,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而且……他背后隐隐有部里的影子,自身能力手段又摆在那里,杨新民自问,在生产和安全领域,自己确实没有和程坤掰手腕的底气和必要。让三分?何止三分,在一些具体事务上,他几乎已经下意识地将主导权让了出去。
“谢谢厂长支持。具体执行,我和王建军负责。”程坤说完,对杨新民再次点头示意,便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有力。
杨新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吁了口气,摇了摇头,也回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程坤越能干,厂里成绩越好,他脸上越有光,这没错。可这种“被架着走”、光芒完全被一个副手遮盖的感觉……唉,不想了,能把厂子搞好,不出事,平稳过渡,就算功德圆满了。杨新民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建设。
几乎在同一时间,副厂长办公室。李怀德正对着电话听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压低的火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按规矩办!该整改整改,该处罚处罚!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现在是什么时候?程处长亲自抓的‘安全风暴’!谁撞枪口上谁倒霉!我告诉你,别说你这点破事,就是……唉,反正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你那一亩三分地收拾利索了!再出纰漏,我也保不住你!”
他“啪”地挂断电话,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电话是他在三车间的一个远房表亲打来的,想为手下一个小班组长求情——那班组长昨天夜班偷懒睡觉,被保卫处夜间巡逻抓了个正着。放在平时,李怀德打声招呼,也许就内部批评一下算了。可现在?程坤刚在班子会上拍了桌子,安全风暴正要刮起来,他李怀德除非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别说一个远房表亲,就是他亲爹来说情,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现在对程坤,是又敬又怕又不得不服。虽然他抢了自己的风头,他手里那柄越来越锋利的“尚方宝剑”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到自己头上,却又不得不服气人家确实有本事,抓工作一抓一个准,而且手腕强硬,不留情面。在程坤面前,他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