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惊鸿一瞥,初逢知音
面有人。”程坤再次道歉,语气诚恳,同时已经弯腰,抢先一步,将她脚边那本暗红色的书和自己的蓝皮书一起捡了起来,又顺手捞起了那本淡绿色的诗集。动作干脆利落。

    “没、没关系,也是我没注意。”年轻女子直起身,手从胸口放下,脸上的红晕未退,但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她接过程坤递过来的两本书,目光快速地在程坤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眼前这个撞到自己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而且……气质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学者那种文弱,也不是工人那种粗犷,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度和清晰边界感的复杂气质。他的眼睛尤其深邃,此刻带着歉意,却依旧沉静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你的书。”程坤将捡起的《苏联工业管理的理论与实践》也递还给她——方才掉落时两本书混在了一起。

    “谢谢。”女子接过,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手里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又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暗红色专著,眼中讶异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苏联工业管理的理论与实践》?同志,你对这个感兴趣?”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而不失柔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字正腔圆的语调。

    “工作需要,了解一些。”程坤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在了她手中那本暗红色的书上,“《德国鲁尔区的转型》……看来,我们对类似的问题,有相近的关注点。”

    这句话,让年轻女子眼中的好奇变成了真正的兴趣。能在图书馆这个冷僻区域,同时找这两本颇具专业性、且视角互补的工业管理著作的人,可不多见。她不由得多打量了程坤两眼,发现他尽管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绝非寻常工人,也不像一般坐办公室的干部。

    “是啊,很巧。”她嘴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带着书卷气的笑意,主动伸出了手,“认识一下,我叫冉秋叶,在红星小学教书。”

    “程坤。”程坤也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但握手时却带着一种不显柔弱的力度和分寸感。“我在红星轧钢厂工作。”

    “红星轧钢厂?”冉秋叶眼睛微微一亮,“那可是咱们区里的大厂。程同志是……做管理工作的?”她注意到了他用词是“工作需要”,而非“学习研究”。

    “算是吧。”程坤的回答依旧简洁,但并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身上有一种不同于何雨水的活泼依赖、也不同于秦淮茹的温婉怯懦的气质。那是一种建立在自身学识和独立人格基础上的、沉静而自信的知性美。方才那短暂的碰撞和对话,虽然起因尴尬,但对方的反应和此刻流露出的、对他所阅书籍的关注,都显示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性。

    两人之间那点因碰撞而产生的尴尬,似乎在这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对共同书籍的关注中,悄然消散了。他们很自然地,各自拿着书,走到了阅览室靠窗的一排长桌旁,找了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起初,只是就着各自手里的书,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两人的观点时有碰撞,但都言之有物,逻辑清晰。

    不知不觉间,话题渐渐拓宽。从枯燥的工业管理,聊到了苏联文学。冉秋叶说她最近在读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手抄本,感叹于其中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飘零与坚守。程坤则提到了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里葛利高里的悲剧,认为那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新旧文明冲突中,无法找到自身定位的边缘人的普遍困境。

    “程同志对苏联文学很了解?”冉秋叶有些惊讶,一个轧钢厂的干部,谈起文学作品来,竟能如此切中肯綮,视角独特。

    “以前在部队时,闲着没事看过一些。”程坤轻描淡写。事实上,他阅读面极广,文学、历史、哲学均有涉猎,这既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也是他用来锤炼思维、洞察人性的重要方式。

    冉秋叶发现,程坤的知识储备之广、思维之缜密、见解之深刻,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他不仅对工业和管理了如指掌,在人文社科领域,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积淀和独到的洞察。他的话语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却能以一种冷静、平实、不带任何炫耀色彩的方式表达出来,反而更显力量。

    而程坤也对冉秋叶刮目相看。这个年轻的女教师,绝非只会照本宣科的“孩子王”。她阅读广泛,思想活跃,对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清晰的见解,虽然略显理想化,但那份对知识和真理的真诚追求,以及不随波逐流的沉静气质,在这个年代尤为难得。她的谈吐优雅从容,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显示出极好的教养和学识底蕴。

    阳光在长桌上缓缓移动,光影变幻。阅览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周围渐渐空荡。但他们两人,却仿佛沉浸在思想的碰撞与共鸣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偶尔有激烈的观点交锋,两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对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却又酣畅淋漓的智力博弈。而当观点取得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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