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大楼里的暗流涌动,与车间、后勤等基层单位的紧张氛围,形成了上下呼应。
一车间,机器轰鸣。但今天的轰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王主任亲自带着几个工段长,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在庞大的设备间穿梭,检查每一个仪表,每一处润滑点,核对每一本运行记录。工人们也个个神情紧绷,操作格外规范,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主任,三号轧机轴承,按程处长指示,已经联系机修车间,下午换辊时一并拆检。”一个工段长小声汇报。
“嗯,盯紧了,一点不能马虎!”王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昨天班子会上被程坤当众点名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尝第二次。他现在对程坤,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加惧怕。人家随便下来转一圈,就能发现你眼皮子底下都没注意到的隐患,这份眼力和对业务的精通,让人不服不行。现在程处长要搞安全风暴,一车间又是重点“关照”对象,他敢不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废料库角落里,易中海佝偻着背,正费力地将一堆锈蚀的废铁块搬上手推车。他身上的工装比在车间时更破旧肮脏,脸上沾满了黑灰和铁锈,每搬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老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歇。胡主管就蹲在不远处的棚子下,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他,像监工看着牲口。
易中海能感觉到,自从程坤在厂里的威望如日中天,他在废料库的日子,就更加难熬了。胡主管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暗示,对他的刁难变本加厉,脏活累活全是他一个人的,稍有怠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克扣本就微薄的伙食。他不敢有半句怨言,更不敢提“程坤”两个字。他知道,程坤甚至不需要亲自开口,只要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皱眉,就足以让胡主管这样的人,变着法儿地折磨他,直到他彻底垮掉,或者……消失。
他现在对程坤,连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的顺从。他只怕程坤还记得他,只怕程坤哪天心情不好,或者为了进一步立威,想起他这个曾经的“刺头”,再给他“穿小鞋”。他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求能像个影子一样,在这肮脏的角落里,勉强活下去,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程坤的注意。至于傻柱?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哪还有心思和力气去劝那个已经烂在泥里的家伙?不,他现在只求傻柱别再来找他,别再给他添麻烦,别再把他拖进更深的泥潭。
食堂后厨,气氛一如既往的油腻、嘈杂,却也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张班长叉着腰,站在操作间中央,唾沫横飞地训话:“……都给我听好了!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搞什么安全卫生大检查!咱们食堂,别看是做饭的地儿,一样是重点!从今天起,每个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食材清洗干净,生熟分开,餐具消毒彻底,地面灶台不许有油污!还有,个人卫生,帽子戴好,围裙系好,谁要是敢邋里邋遢、偷奸耍滑,让我逮着,扣钱!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帮工学徒们参差不齐地应道,眼神里大多是不以为然。食堂能有什么大安全?无非是走个过场。但张班长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心头一凛。
“特别是某些人!”张班长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散发着恶臭的身影——何雨柱。“别以为躲在角落就没事了!你,傻柱!从今天起,除了削土豆洗菜,所有的刀、火、油锅,一律不许碰!离操作台远点!还有,把你身上那味儿给我弄干净!再熏着人,影响食堂卫生检查,我他妈直接报保卫处,把你当安全隐患清理出去!反正你现在这德性,留在厂里也是祸害!”
众人的目光,随着张班长的呵斥,齐刷刷地落在何雨柱身上。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厌弃和幸灾乐祸。何雨柱低着头,蜷缩在那个属于他的、堆满土豆的小凳上,手里那把生锈的削皮刀机械地刮着土豆皮。他身上的破棉袄几乎成了碎布条,脸上的新旧伤痕叠在一起,肿胀未消,一只眼睛还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劣酒、馊臭、伤口腐坏和食堂油污的复杂恶臭,即使在气味混杂的后厨,也显得格外刺鼻。
他仿佛对张班长的辱骂和众人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削着土豆。手上的冻疮裂口因为用力,又渗出了暗红的血丝,混进土豆的汁液里。但他的眼神,在那低垂的、肿胀的眼皮遮挡下,却翻涌着如同沼泽深处毒气泡般、无声而剧烈的怨毒与恨意。
程坤!又是程坤!什么狗屁安全风暴!分明是程坤借题发挥,要进一步整治他,羞辱他!张胖子不过是条看人下菜碟的狗,仗着程坤的势,才敢这么对他狂吠!
凭什么?凭什么程坤就能在厂里说一不二,连厂长副厂长都要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