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推开后院东厢房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松木炭火、旧书纸张和一种独属于“家”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便温柔地包裹上来。屋里炉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光线有些昏暗，却更显得静谧安详。
“回来了。”程坤脱下呢子大衣挂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外出归来的松弛。
“嗯，回来了。”何雨水跟在他身后进门，也脱下外套。她的脸颊依旧残留着白日里阳光与湖风留下的淡淡红晕，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甜蜜的笑意。这一整日的经历——前门全聚德的珍馐美味，北海湖心的旖旎春光，还有归途上他沉稳骑行的背影和掌心传来的温度——都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境，让她身心都沉浸在一种微醺般的、轻飘飘的幸福里。
程坤走到炉边，熟练地拨开灰，添了几块新炭。火苗很快窜起，噼啪作响，橘红的光芒跳跃着，重新将屋里的角落照亮，也将温暖一点点扩散开来。他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怔忪的何雨水。
“累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温和。
“不累。”何雨水连忙摇头，脸上笑容加深，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火钳，将炉子边沿也拨弄平整，“哥，你坐会儿，我去做饭。晚上想吃什么？鱼缸里还有鱼，要不……”
“简单吃点就行。”程坤在炉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你看着做。”
“哎！”何雨水应了一声，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挽起毛衣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先走到水缸边，看了看里面悠游的鱼儿。经过几日的喂养，鱼儿似乎更精神了些。她挑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鲫鱼捞出来，又去墙角的菜篮里翻了翻，找出两颗土豆，一小把青菜，还有几头蒜和一块姜。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刮鳞剖鱼的细微摩擦声，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清水冲洗的哗啦声。何雨水做起饭来，动作比平日更加轻快利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轻柔欢快，是她心情最直接的写照。昏黄的灯光下，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柔和美好，偶尔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滑落额前，她便随手一拨，继续忙碌。炉火的光芒在她身上跳跃，给她整个人罩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程坤没有去看文件，也没有做别的，只是静静地坐在炉火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看着光影中那个为他忙碌的、窈窕动人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的满足感，如同炉中缓缓升腾的暖意，悄然充盈了他的胸腔。这里，不再是冰冷的工作休憩之所，而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归巢”。而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少女，是这归巢里，最温暖、最明亮、也最让他心安的存在。
很快，饭菜的香气便弥漫开来。简单的家常菜——红烧鲫鱼，酱香浓郁，鱼肉细嫩；醋溜土豆丝，酸辣爽脆，刀工匀称；清炒小青菜，碧绿生青，保留了食材的本味。还有中午从全聚德带回来的、用油纸包好的、剩下的几块烤鸭和荷叶饼，被她细心地在炉边烘热了，重新装盘。虽然比不上店里刚出炉时的惊艳，但余温尚存，别有一番风味。
饭菜上桌，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何雨水盛好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又在程坤面前摆上酒杯，斟了半杯他常喝的白酒。
“哥，吃饭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期待，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
程坤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上最嫩、刺最少的肉，放进了何雨水的碗里。“吃吧。”
何雨水心里一甜，也给他夹了一块烤鸭，又舀了一勺土豆丝到他碗里。“哥，你也吃，今天走了不少路呢。”
两人对坐吃饭。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食物的咀嚼声。但这份安静，与北海湖心的静谧截然不同。那是带着悸动与隐秘激情的静，而此刻，是温暖、踏实、充满了居家烟火气的宁静。何雨水小口吃着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对面的程坤。他吃饭的样子依旧斯文从容，咀嚼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在仔细品味。她注意到，他夹红烧鱼的次数，比夹烤鸭要多；那盘清炒青菜，他也吃了不少。是因为……这些是她做的吗？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隐秘的得意和欢喜。
“鱼烧得不错，火候正好。”程坤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何雨水眼睛瞬间更亮了。
“真的吗？我怕烧老了，一直盯着呢。”她抿嘴一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嗯。”程坤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刀工有长进。”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