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那古色古香、挂着金字招牌的门脸前,程坤停下自行车。他今天没穿那身严肃的中山装,换了件质地挺括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没系领带,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儒雅清贵。何雨水跟在他身边,也下了车。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那身浅米色的呢子短大衣,里面是新做的、水红色带白色小圆点的列宁装,头发梳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辫梢用同色的红头绳扎着,衬得小脸莹白如玉,眉眼生动。她站在全聚德气派的门楼前,看着进进出出、衣着体面的食客,又仰头望了望那块声名远播的招牌,心里又是新奇,又有些微的忐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哥……咱们……在这儿吃?”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全聚德烤鸭,那是北京城顶尖的吃食,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舍得来一次。她知道程坤不缺钱,但这样张扬地来这种地方,她还是觉得有些……太过了。
“嗯,听说这儿的烤鸭正宗。”程坤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去食堂吃个便饭。他将车锁好,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将何雨水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暖和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头那点不安。她抿了抿唇,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任由他牵着,迈进了全聚德那高高的门槛。
店里人不少,空气里弥漫着烤鸭特有的、混合了果木炭香和油脂焦香的浓郁气味,令人食指大动。跑堂的伙计眼尖,见程坤气度不凡,身边的女伴也清丽可人,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相对清静的雅座。座位是古式的雕花木椅,铺着软垫,窗外能看到前门大街熙攘的街景。
程坤让何雨水点菜,她哪里会点,只红着脸摇头。程坤便不再问,对伙计报了几样:一只精品挂炉烤鸭,片皮上;鸭架熬白菜;火燎鸭心;芥末鸭掌;再要两碗荷叶饼,一碟甜面酱,配上葱段、黄瓜条。还要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他点菜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对店里的招牌菜式如数家珍,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跑堂的伙计态度更加恭敬,连声应着下去了。
何雨水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有些拘谨,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古雅的装饰,穿梭的伙计,其他桌上食客们满足的谈笑声,还有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诱人的香味……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有些不真实。尤其是坐在对面的程坤,在这样热闹的场所,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她时,会带上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很快,烤鸭师傅推着油光锃亮、枣红油亮的烤鸭车过来了。当着他们的面,师傅手法娴熟地开始片鸭。刀光闪动,薄如纸、匀如晶的鸭皮和带着些许油脂的鸭肉,被一片片整齐地码放在洁白的瓷盘中,皮脆肉嫩,香气扑鼻。
伙计将片好的鸭肉、配料、荷叶饼一一摆好。程坤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用筷子夹起两片鸭肉,蘸了甜面酱,又放上葱段和黄瓜条,卷好,然后,很自然地,将卷好的烤鸭卷,递到了何雨水唇边。
“尝尝。”
何雨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大庭广众之下,他……他竟然要喂她?她的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对上程坤那双沉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眸,那里面清晰的、只对她流露的温和与专注,让她挪不开目光,也生不出半分抗拒。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着,微微张开檀口,就着他的手,小小地、羞涩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丰腴的油脂混合着甜面酱的咸甜、葱的辛香、黄瓜的清爽,以及荷叶饼柔韧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形成层次丰富、美妙绝伦的味觉盛宴。何雨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流露出纯粹的惊喜和满足。
“好吃吗?”程坤问,手里还举着那半个鸭卷,目光落在她沾了少许酱汁、愈显嫣红的唇瓣上。
“嗯!好吃!”何雨水用力点头,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刻,羞涩被美食的愉悦冲淡,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程坤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将剩下的半卷也递到她嘴边。何雨水这次没再犹豫,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吃了。程坤这才开始自己卷饼吃,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吃着吃着,程坤放在桌下的手,却有些不那么安分了。他坐在何雨水旁边,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看似随意,指尖却若有似无地,轻轻抚过她呢子大衣柔软的布料,偶尔,甚至会不小心碰到她背后垂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