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先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一车间。这是轧钢厂的核心生产车间,巨大的轧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正在工人们的操作下缓缓启动,预热,准备吞入第一根火红的钢坯。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精干的中年汉子,看见程坤进来,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程处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王主任,准备得怎么样?”程坤的声音不高,在巨大的车间噪音中却异常清晰。
“都检查过了,设备、人员、物料,全部到位,就等加热炉温度上来!”王主任挺直腰板,大声回答,脸上带着郑重。
程坤点点头,走到主控台附近,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又走到加热炉观察口,隔着特制的玻璃,看向里面已经开始泛起暗红色的炉膛。火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明暗不定。“安全规程,再跟当班工人强调一遍。特别是长假后复工,最容易思想松懈。出了任何闪失,我拿你是问。”
“是!程处长放心,我亲自盯着!”王主任心头一凛,连忙保证。
程坤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一车间,又依次去了二车间、三车间、动力车间、机修车间……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简洁的询问,同样犀利的目光,同样不容置疑的强调——安全,质量,效率。他的出现,像一针强效的清醒剂,迅速驱散了各车间角落可能残留的、年节带来的最后一丝散漫。那些车间主任、班组长,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最后,他来到了保卫处。副处长王建军已经等在那里,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处长!”
“年假期间,厂区治安消防情况汇总我看过了。”程坤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王建军也坐,“总体平稳,但几个原料堆放点和废料库周边的巡查记录不够详细。开年复工,人员车辆进出频繁,盗窃、火灾风险增大。从今天起,恢复三级巡查制度,夜班巡逻加倍,重点区域必须两人一组,定时定点汇报。另外,通知各车间,今天下午下班前,以班组为单位,开一次简短的安全收心会,强调劳动纪律和操作规程,会后把情况报上来。”
“是!我立刻安排!”王建军掏出小本子迅速记录。
“还有,”程坤目光看向窗外,“连续铸钢试点筹备小组的人员抽调名单,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已经初步同意。技术组和设备组的人,这两天就会陆续到位。筹备小组的临时办公地点,就设在技术科旁边那两间空房里。你们保卫处负责协调好出入登记和安保工作,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随意进入。筹备过程中的所有技术资料,按机密文件管理。”
“明白!我亲自安排可靠的人手。”王建军神情严肃。他知道,这是程坤目前最看重的工作,也是厂里、乃至部里都盯着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交代完保卫处的工作,程坤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一摞待批的文件——新年度的生产计划草案,各车间报上来的设备检修计划和物料需求,技术科关于几项小改小革的建议,还有人事科关于部分岗位人员调整的请示……他脱下大衣挂好,拧开台灯,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开始审阅。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专注,手里的红蓝铅笔不时在文件上划出重点,或写下简短的批注。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挺直的脊背和冷峻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开年的第一天,就在这种高效、冷静、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中,拉开了序幕。他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精准地驱动着属于他权责范围内的每一个齿轮,为这艘工业巨轮新一年的航程,校准方向,增添动力。
与厂部办公楼里那种沉稳有力、目标明确的氛围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食堂后厨那片弥漫着油烟、蒸汽和某种更深沉压抑气息的角落。
何雨柱是被人用脚踢醒的。他昨晚不知在哪个冰冷的角落蜷缩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凭着本能爬回了四合院,摸回自己那间冰窖般的屋子,连湿冷肮脏的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冰冷的炕上昏死过去。直到上班时间过了许久,才被饥饿和浑身伤口针扎般的疼痛折磨得恢复了一点意识,然后连滚带爬地赶到食堂,自然,又迟到了。
“傻柱!你他妈还知道来?看看这都几点了?!”张班长叉着腰,堵在后厨门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雨柱脸上,那张因为常年掌勺而泛着油光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厌弃,“年假收假第一天迟到,今天又迟到!你他妈这工作还想不想干了?啊?!”
何雨柱低着头,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