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后厨的帮工学徒们,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何雨柱是最后一个从那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门口爬起来的。下午他被身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更加僵硬疼痛。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站起来,拖着那条几乎麻木的腿,一步一挨地挪出后厨,挪出食堂,汇入下班的人流。
他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只试图将自己藏进壳里的、伤痕累累的蜗牛,在人群中缓慢地、艰难地移动。周围的人,无论是认识他的轧钢厂工人,还是不认识他的路人,在看清他脸上身上那无法掩饰的惨状,尤其是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劣质酒气、伤口腐臭、汗馊和食堂油污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时,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惊恐地、厌恶地向两旁避开,在他周围形成一小圈诡异的真空地带。无数道目光,像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和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指指点点的议论,如同苍蝇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看!是傻柱!”
“我的老天,他怎么成这样了?”
“听说在食堂都快混不下去了,天天挨骂。”
“活该!你看他那副德性!”
“离他远点,臭死了……”
何雨柱死死地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脚下被无数人踩踏得坑洼不平、布满尘土的厂区路面。他不敢看任何人,不敢听清任何一句话,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抵抗着身体的剧痛、极度的虚弱和那灭顶的羞耻感,一步一步,朝着厂门挪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目光,这些声音,这个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身处炼狱的地方。
出了厂门,人群稍微稀疏了些,但街道上依旧车来人往。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偏僻的、人少的小巷子走。仿佛那些阴暗、肮脏、无人问津的角落,才是他这种“垃圾”应该待的地方。寒风刮过空旷的巷子,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凄凉。
他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放着不少建筑废料和垃圾的胡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侧斑驳墙壁的轮廓。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他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和鞋子拖过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脑子昏沉,视线模糊,只凭着本能,机械地向前挪动。身上的疼痛,胃里的空虚,心里的冰冷绝望,像三重厚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拖向更深的黑暗。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今晚吃什么,明天怎么过,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就在这时,胡同前方拐角处,突然摇摇晃晃地转出一个人来。那人显然也喝了酒,脚步虚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正低着头,似乎在找什么。两人谁也没看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哎哟!”
“操!”
两声闷响和惊呼同时响起。何雨柱本就虚弱不堪,被这么一撞,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他手里攥着的一个从食堂偷偷拿出来的、又冷又硬的剩馒头,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不远处的污水沟里。
撞他的那人也被撞得退了两步,酒意似乎醒了几分。这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件脏兮兮的旧军大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不耐烦。他站稳身形,摸了摸被撞疼的肩膀,抬头看向何雨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妈的!走路不长眼啊?没看见有人?撞死老子了!你他妈……”
他的骂声,在看清何雨柱的尊容时,戛然而止,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嘲弄:“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堆臭垃圾啊!怪不得一股子馊味!滚开!别挡道!”
若是平时的何雨柱,或许就忍了,低着头溜走了。可今天,不,是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憋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绝望,在身体极致的疼痛和虚弱中,在酒精残留的麻痹和眼前这毫无道理的辱骂刺激下,像一堆被点燃的、浇满了汽油的干柴,“轰”地一声,在他冰冷死寂的心底,猛地炸开了!
凭什么?凭什么谁都可以欺负他?凭什么谁都可以骂他?凭什么他就像条野狗一样,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啐一口?!
一股混杂着暴戾、疯狂和毁灭欲望的邪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肿胀充血、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青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