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骂:
“何雨柱!你他妈还知道来啊?!看看这都几点了?啊?年假收假第一天,你就敢迟到半天?你看看你这样子!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浑身酒气,臭气熏天!你他妈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奔丧的?!啊?!”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雨柱脸上。何雨柱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因为张班长的怒吼和身上的疼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说话啊!哑巴了?!”张班长更火了,一把揪住何雨柱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前襟,“你看看你,还有点工人的样子吗?厂里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告诉你,今天算你旷工半天!扣钱!还有,你这个月的学徒工考核,我看也不用考了,直接不及格!再有下次,你他妈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何雨柱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滚去干活!”张班长猛地推开他,嫌恶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把那边那堆土豆削了!削不完中午别想吃饭!还有,把你身上那味儿给我弄弄,熏死个人!”
何雨柱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桌子站稳,然后,低着头,挪到那个熟悉的、堆着小山一样土豆的角落,拿起那把生锈的削皮刀,在小凳子上坐下,开始机械地削皮。
后厨里重新响起了忙碌的声响,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散发着恶臭的、令人恶心的虫子。偶尔有低低的嘲笑和议论传来:
“瞧见没?傻柱这次是真废了。”
“活该!让他以前横!”
“张班长骂得好!这种人就该收拾!”
“哎,你们闻闻这味儿,中午还能吃得下饭吗?”
何雨柱低着头,只是削着土豆。粗糙的土豆皮混合着他心里的冰冷、麻木和一丝残存的、扭曲的恨意,一起被削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像这土豆皮一样,被一层层剥落,扔在这肮脏油腻的地上,任人践踏。而远处,厂部办公楼的方向,程坤大概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从容地布置着新一年的工作,决定着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何雨柱的。
削皮刀在冰冷粗糙的土豆上划过,发出单调的“沙沙”声。这声音,和他沉重而艰难的呼吸,以及后厨里那些属于“正常人”的忙碌声响,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他开年第一个工作日的、全部的背景音。寒冷,疼痛,饥饿,屈辱,以及那无边无际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黑暗未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而他,连挣扎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只有手里那把生锈的刀,和眼前那堆似乎永远削不完的土豆,还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以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最不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