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抗拒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他不想去！他不能去！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可是……不去？不去就没有工资，没有那点可怜的学徒工口粮。他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买酒？
生存的本能，和对酒精那扭曲的依赖，最终压倒了一切。他必须去。至少……得去混一天，把工资混到手，哪怕再少。
他挣扎着，在冰冷的地上，找到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棉花结成硬块、散发着浓重异味、比抹布好不了多少的破棉袄，胡乱套在身上。又找到那双露着脚趾、沾满污秽的破棉鞋，趿拉上。然后，他扶着墙，一步一挨，挪到门口，拉开了那扇仿佛有千钧重的门。
异常明亮、清冷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瞬间闭上眼，好半天才勉强适应。他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洒扫过的、略显洁净的青石板路，看着各家窗户上贴着的新窗花，看着前院阎埠贵家晾出的、洗得发白的被单在寒风中飘动……这一切属于“正常生活”、“新开始”的景象，落在他肿胀模糊的眼里，却只感到一种隔膜的、冰冷的陌生和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清冷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刺痛——然后，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疼痛不已的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院门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的伤，胃里的抽搐，头部的剧痛，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一起折磨着他。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看清他此刻的尊容。
院子里早起的人，看见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散发着冲天恶臭、挪动得比蜗牛还慢的样子，都骇然避开，远远地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惊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正在移动的腐尸。
何雨柱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麻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剧痛和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衡上。从四合院到轧钢厂，平时骑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足足挪了一个多小时。等他终于看到轧钢厂那两扇深灰色的大门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早已过了上班时间。
厂门口，上班的人流早已散尽，只有迟到的零星几人匆匆跑进去。门卫看见何雨柱这副样子晃过来，眉头立刻皱紧了，上前拦住了他。
“站住！你……你是哪个车间的？怎么才来？还这副样子？”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看着何雨柱脸上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痕和污垢，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语气严厉中带着警惕。
“我……我是食堂的……何雨柱……”何雨柱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何雨柱？”老门卫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谁，脸上顿时露出更加明显的鄙夷和厌烦，“哦，是你啊。傻柱是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年假收假第一天就迟到！还喝成这个样子？厂里有规定你不知道？赶紧进去！别在这儿挡道！”
何雨柱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厂里挪。门卫在他身后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什么玩意儿！烂泥扶不上墙！”
进了厂区，那种熟悉的、宏大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机器轰鸣，车辆往来，工人们在各车间厂房穿梭忙碌。这喧腾的、充满力量的景象，与何雨柱这具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残骸，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去食堂的路上，还是在厂区里，都引来无数惊愕、鄙夷、嘲笑、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他，捂着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看！那是傻柱吧？怎么成这样了？”
“我的天，这味儿……掉粪坑里了？”
“听说年假一直在喝酒，瞧这脸，被人揍的吧？”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还这副德行，食堂能要他？”
“要我说，厂里就该把这种害群之马开除了！”
这些议论，像无数根针，扎在何雨柱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钝痛。但他只是低着头，咬着牙，挪向食堂的方向。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熬过这一天。
等他终于挪到食堂后厨那扇油腻腻的弹簧门前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后厨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洗菜、切菜、和面、准备午饭的嘈杂声混作一团。他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油烟、洗洁精、食物和湿抹布气味的暖烘烘的空气涌来，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的出现，像一颗臭弹投入了忙碌的后厨。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各种复杂意味——震惊，嫌恶，嘲讽，幸灾乐祸——聚焦在他身上。
正在指挥配菜的张班长，看见何雨柱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暴怒和厌恶。他几步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