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也比前几日多了生气。阎埠贵早早起来,拿着鸡毛掸子,掸着门上、窗棂上积落的灰尘。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盘算着开年怎么在车间里“表现表现”。各家女人们收拾着过年期间攒下的碗筷,晾晒着拆洗的被褥。孩子们还没开学,但疯玩的劲头似乎也过了,开始不情不愿地翻出书包,检查寒假作业。一种“年过完了,该收心了”的氛围,悄然弥漫。
后院东厢房,程坤起得比平日更早些。炉火已经生旺,屋里暖烘烘的。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毛料中山装,里面是雪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对着墙上那面半新的镜子,仔细地系好风纪扣,将衣领抚平,又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镜中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沉稳,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与这间朴素却温暖的屋子,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今天是开年第一个工作日。虽然只是收心、准备,但意义不同。部里年前会议的精神需要传达落实,连续铸钢试点推广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厂里新一年的生产计划、技改方案、安全措施,都需要他审阅、定调。更重要的是,经过年假的短暂休整,他需要以一种更加饱满、更具掌控力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厂里,巩固年前奠定的地位,并推动各项计划加速前进。
他吃过何雨水早早起来准备的早饭——小米粥,馒头,咸菜,简单却热乎。然后,他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自行车,步履沉稳地走出四合院,迎着初升的、清冷的晨光,向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解冻的街道,发出轻快的“沙沙”声。他的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厂区高耸的烟囱,那里,已经重新开始吐出更加浓烈的、象征工业活力的灰白色烟柱。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开始了。
与程坤这边秩序井然、蓄势待发形成惨烈对比的,是中院西厢房那片日益浓重、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腐朽。
整个年假期间,何雨柱几乎是在酒精构筑的、短暂而虚妄的黑暗深渊中度过的。除夕夜看守所的恐怖经历,初一被派出所释放后的狼狈与饥饿,初二初三在易中海门前乞食的屈辱,以及何雨水那彻底将他抹杀的无视……所有这些叠加的打击,将他残存的那点“人”的形骸与心智,彻底击垮。他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等待死亡的野兽,用最劣质的、兑了不知多少水的散装白酒,来麻痹神经,逃避现实。
他用年前最后那点学徒工工资,以及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早已过期作废的零碎粮票酒票,加上连哄带骗、从废品站和更不堪的角落“淘换”来的几分几毛,陆陆续续弄来了几瓶浑浊刺鼻的散装白酒。然后,就把自己关在那间冰冷、肮脏、散发着越来越浓重恶臭的屋子里,除了出来上厕所,几乎足不出户。
醒了就灌酒,灌醉了就瘫倒在地,不省人事。饿了,就着不知哪天的、早已发硬发霉的咸菜疙瘩,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就,空着肚子往下灌。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在酒精和恶劣环境的双重作用下,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炎、流脓,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已经不在乎了。屋里充斥着呕吐物的酸馊、排泄物的恶臭、伤口化脓的腥气,以及劣质酒精那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混合成一种地狱般的味道。但他早已习惯了,或者说,他的嗅觉和感知,已经和这屋子一起,彻底腐烂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醉了多久。时间在这间黑暗的洞穴里失去了意义。直到正月初八上午,窗外异常明亮的天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刺入他肿痛干涩、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才将他从又一次宿醉的昏迷中,勉强拽回一丝模糊的意识。
头疼得像要裂开,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臭和肺部灼烧般的疼痛。胃里空空如也,却因为过度饮酒而痉挛抽搐,恶心得他直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肋骨和后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躺了一夜后,疼得更加厉害,稍微一动,就牵扯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冰冷肮脏的地上爬起来,扶着炕沿,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重影严重,看什么都带着一圈晃动的光晕。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不同于前几日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动静——泼水声,扫帚声,大人催促孩子“快开学了”的说话声。
年……过完了?他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然后,一个更加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昏沉的头顶——该上班了。今天,是收假上班的日子。
上班?去食堂后厨,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