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程坤拜会老领导
    大年初四,天色是那种饱含雪意的、沉郁的铅灰。云层厚实低垂,将整个四九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令人透不过气的阴霾之中。风不大,却带着一股能渗进骨子缝的寒意,卷起街道上尚未清扫干净的鞭炮碎屑和尘土,在空旷的胡同里打着旋儿。

    程坤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自行车,走出四合院时,还不到上午九点。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藏青色毛料中山装,外面罩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但洗熨得笔挺,领口一丝不苟。脚上的三接头皮鞋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依旧擦拭得能照出人影。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挺拔,眉宇间是惯常的沉稳冷静,却又比平日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要去拜访一位老领导。不是轧钢厂的领导,也不是部里现在正当权的陈副部长,而是他转业前、在部队时的老首长,一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军地两界都依然拥有不小影响力的老干部。这位老首长对程坤有知遇之恩,当初他转业进轧钢厂,也得了老首长不少暗中的关照。年节走动,既是礼数,也是维系这份重要人脉的必要。

    老首长住在西城一片幽静的部队干休所里。程坤骑车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越往西走,行人越少,街道越整洁安静。干休所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查验了证件和提前预约的记录,才挥手放行。里面绿树成荫,一栋栋带着小院的二层苏式小楼整齐排列,环境清幽,与外面喧嚣的市井仿佛两个世界。

    程坤在一栋爬满枯藤的小楼前停下,锁好车,整了整衣领,走上前,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老首长的老伴,一位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程坤,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小程来了,快进来,外头冷。老周在书房等你呢。”

    “师母,过年好,打扰您了。”程坤恭敬地问好,将手里提着的、并不显眼却颇费心思准备的两盒上好茶叶和一包地道果脯递了过去。东西不贵重,重在心意和周到。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暖和暖和。”老太太笑着接过,引他进了屋。

    屋里暖气很足,带着一股书香、茶叶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属于老年人居所的特殊气息。陈设简单雅致,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程坤被引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一位穿着深灰色对襟棉袄、头发已然全白、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矍铄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就着明亮的台灯,看着一份报纸。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透着军人刚毅线条的脸庞。正是老首长周定邦。

    “首长,过年好。”程坤在书房门口站定,身姿笔挺,恭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尽管他已脱下军装多年,但这个动作做来依旧流畅有力。

    周定邦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严肃的表情微微松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程坤来了,坐。脱了军装,这精气神倒还没丢。坐,自己倒茶。”

    “是,首长。”程坤依言坐下,动作沉稳。他没有急着倒茶,而是先安静地等待。

    周定邦放下报纸,端起自己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听老陈说,你在轧钢厂干得不错?搞的那个连续铸钢,有点名堂?”

    “都是首长们领导有方,厂里同志们共同努力。我只是做了点具体工作。”程坤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谦逊得体。

    “具体工作?”周定邦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能把具体工作做到让部里树典型,让大领导亲自点名肯定,这就不是简单的‘具体工作’了。你呀,还是部队里那个脾气,干事狠,想得深,不张扬。这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微凝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势头不错,盯着你的人也不会少。越是顺的时候,越要谨慎,越要看清脚下和周围。有些人,有些事,该防的得防,该忍的……有时候也得忍。”

    这番话,既是肯定,更是提点和告诫。程坤肃然聆听,他知道,老首长虽然退下来了,但消息依然灵通,眼光也毒辣。这是在提醒他,厂里杨厂长、李怀德那些人,乃至更上面可能存在的微妙平衡与博弈,都需要他小心应对。

    “是,首长教诲,我记住了。一定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程坤郑重应道。

    周定邦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些厂里的具体情况,程坤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既不过分夸大成绩,也不回避存在的问题,分寸拿捏得极好。老首长听着,偶尔插话点评一两句,都是老辣的经验之谈,让程坤受益匪浅。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始终融洽而务实。临走时,周定邦站起身,拍了拍程坤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好干。担子重了,心要定,眼光要放远。有什么难处,或者拿不准的,可以来找我老头子说道说道。不过,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

    “谢谢首长!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程坤再次立正敬礼。

    从干休所出来,已近中午。天空依旧阴沉,但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