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办完所有事情，骑车来到区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灯火在湿冷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医院里比白天更加安静，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带着空旷的回音。
他提着在路上买的、还温热的宵夜——一碗馄饨和两个芝麻烧饼，轻车熟路地来到妇产科三楼那间观察病房。轻轻推开房门，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柔和。秦淮茹似乎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小槐花躺在旁边的小床上，也睡得正香。何雨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低头看着一本什么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是程坤，她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她放下书，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迎到门口，压低声音：“哥，您来了。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过了。给你们带了点宵夜。”程坤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目光先看向病床上的秦淮茹。
“秦姐刚睡下，吃了药，睡得挺安稳。小槐花也刚喂过。”何雨水小声汇报着，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纸包，闻到馄饨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程坤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走到小床边，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小婴儿。小家伙脸红扑扑的，小嘴偶尔嚅动一下，睡得很沉。他又看了看秦淮茹，见她气色尚可，才放下心来。
“你吃吧，还热着。”他对何雨水说。
何雨水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将馄饨和烧饼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拿起暖水瓶：“哥，您坐，我给您倒点水，外面冷吧？”
“不用忙，我坐会儿就走。”程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何雨水身上。她今天换了件水红色的毛衣，衬得脖颈和脸颊的肌肤格外白皙细腻。在昏暗柔和的床头灯光下，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毛茸茸的光晕笼罩着，褪去了白日的活泼，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柔。连日的照顾让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却总是亮得惊人，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某种更深的情感。
何雨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口地吃起了馄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进食声，和远处医院隐隐的、规律的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腥味、消毒水味，以及馄饨汤鲜香的气息。这种静谧而日常的氛围，与白天在干休所、在战友家那种带着目的性的、需要时刻警醒应对的社交场，截然不同。让程坤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他靠进椅背，微微闭了闭眼。白天的奔波、思虑，此刻化为了淡淡的疲惫，但心里却是踏实的。老首长的提点，战友的联络，眼前需要守护的人……一切都在轨道上。
“哥，”何雨水吃完了馄饨，用纸巾擦了擦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迟疑和关切，“您……今天累了吧？要不……您早点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呢。”
程坤睁开眼，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的关心如此真切。他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流悄然划过。他摇了摇头：“不累。坐一会儿。”
何雨水便不再劝，只是将凳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挨得近了些。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在这静谧的病房里，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温暖的纽带，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秦姐今天精神好多了，能下地慢慢走几步了。”何雨水小声说着，像分享一个令人安心的秘密，“医生说，再观察一两天，要是伤口恢复得好，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嗯。”程坤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嫣红的唇上。那唇上还带着一点馄饨汤的油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他的眼神暗了暗。
何雨水似乎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脸又悄悄地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哥……”
程坤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她唇角一点不起眼的、细小的食物碎屑。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快得像是错觉，但那一瞬间的触碰，却让何雨水浑身轻轻一颤，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她抬起眼，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惊讶、羞涩，和一种全然的、毫不设防的信赖。
程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沾了点东西。”
“哦……谢、谢谢哥。”何雨水的脸已经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