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西厢房里,何雨柱是被一阵极其响亮、近在咫尺的“二踢脚”爆炸声惊醒的。他昨晚又灌了半瓶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兑了水的散装白酒,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把钝斧子在脑子里反复劈砍。他挣扎着从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坐起来,刺眼的阳光从破窗户纸的窟窿里射进来,照得他眼前发黑,好半天才适应。
屋外院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女人们互相拜年、询问“吃了没”的寒暄声,隐约飘来炖肉的香气……这一切属于“年”、属于“家”、属于“正常生活”的声响与气息,像无数根细针,扎着他麻木又敏感的神经。他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这间如同垃圾堆般的屋子,闻着身上、地上散发出的隔夜酒臭和馊味,一股更深的、混合着自厌与怨毒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提高的、带着炫耀意味的说话声从前院飘了过来,似乎是阎埠贵在跟谁显摆:
“……可不是嘛!程处长那叫一个讲究!一人两块钱红包!崭新的票子!说是给孩子们买鞭炮!啧啧,这气派!”
“哎,老阎,你们这忙帮得值!积德又发财!”
“嗨,主要是救人一命,心里舒坦!不过话说回来,淮茹这回可真是凶险,要不是程处长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母女平安,小丫头取名槐花,听说还是程处长给取的呢!在区医院住着,有雨水伺候着,程处长天天去看……”
声音渐渐远了,但“秦淮茹”、“生了”、“区医院”、“程处长天天去看”这几个关键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何雨柱混沌的脑子里。
秦淮茹生了?在医院?程坤天天去看?
他猛地瞪大眼睛,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又被强烈的好奇、不甘和某种扭曲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所攫住的窒息感。生了?什么时候生的?男孩女孩?程坤天天去看?他凭什么?还有雨水……雨水在医院伺候?
一股邪火混合着劣质酒精的后劲,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他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洗把脸,就穿着那身油渍麻花、散发着浓重异味、棉花都结成块的破棉袄,趿拉着露脚趾的破棉鞋,顶着一头乱糟糟、沾着草屑灰尘的头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憔悴的鬼样子,摇摇晃晃地就冲出了屋子,冲出了四合院。
他要去看秦淮茹!他要看看她怎么样了!他要问问雨水,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还要……还要看看程坤到底在搞什么鬼!
腊月的寒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点,但那股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念头却更加炽烈。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区医院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看见他这副尊容,都纷纷皱眉避让,指指点点。何雨柱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去看秦淮茹!
区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病人的咳嗽声,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轱辘声……一切都让何雨柱感到陌生和不适。他茫然地站在门诊大厅门口,看着指示牌,妇产科在三楼。他吸了吸鼻子,抬脚就往里走。
“哎!同志!你找谁?看病的先去挂号!”门口一个戴着红袖标、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大爷拦住了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打扮和浑身散发的难闻气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嫌弃。
“我……我找人!妇产科!”何雨柱粗声粗气地说,想往里挤。
“找人?找谁?叫什么名字?哪个病房?”老大爷寸步不让,语气严厉,“看你这样子,不像探病的!别在这儿捣乱!”
“我找我妹子!何雨水!在妇产科伺候病人!”何雨柱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等候挂号的人都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厌烦和看热闹的神情。
“何雨水?没听说过!妇产科是你能随便进的吗?走走走,别在这儿挡道!”老大爷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何雨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在四合院、在厂里受气也就罢了,来医院看个人还要被个看门的老头子刁难?他脖子一梗,就要硬闯:“我他妈今天还就非得进去!你让开!”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老大爷也来了脾气,提高声音喊道,“保卫科!保卫科!这儿有人闹事!”
很快,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臂戴红袖标的医院保卫干事闻声跑了过来,面色严肃:“怎么回事?”
老大爷指着何雨柱:“这个人,不清不楚,身上脏兮兮的,非要硬闯妇产科,说他找什么何雨水,我看他就是来捣乱的!”
两个保卫干事一看何雨柱那副尊容和浑身散发的异味,眉头也皱紧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在何雨柱面前,公事公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