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和贾张氏守在产房门口,几乎将耳朵贴在了那扇淡绿色的门上。贾张氏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祈祷。何雨水则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仿佛想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清里面秦姐的生死。
程坤站在离门稍远一点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沉静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焦躁的踱步,也无不安的张望,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掠过眸底的、极快的一丝锐光,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他身上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走廊里越来越重的寒意。
阎埠贵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看了看程坤,又看了看那扇毫无动静的门,想说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刘海中则显得有些不耐,但又不敢表露,只是不停地变换着站姿,目光游移。阎解成和刘光天两个年轻人,体力消耗大,此刻松懈下来,又冷又饿,靠着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怎么还没动静……”贾张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喃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不安,产房的门内,骤然传出一声极其高亢、尖锐、仿佛用尽了生命所有力气的女性嘶喊!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刺入门外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紧接着,是一片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哇啊——!哇啊——!”
清脆的、有力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像一道划破厚重阴云的闪电,骤然响起!那哭声并不算特别嘹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新生命初临人世、宣告存在的原始力量,一声接一声,固执地、生机勃勃地,回荡在走廊里。
生了!
所有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都亮了起来。贾张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何雨水眼疾手快地扶住。何雨水自己的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狂喜、释然和无限感动的灿烂笑容。
阎埠贵和刘海中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阎解成和刘光天也互相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程坤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一直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也悄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的光。他静静地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充满生命力的啼哭,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门上,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同了。
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瞬间的几分钟,产房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上沾着些许汗渍的护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是轻松而欣慰的。她拉下口罩,目光扫过门外焦急等待的众人,最后落在被何雨水扶着的、看起来最像家属的贾张氏身上,清晰地说道:“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闺女……母女平安……好,好,太好了!”贾张氏喃喃重复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抓住护士的手,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大夫!谢谢护士!”
何雨水也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地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护士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温和地笑了笑,抽出手:“产妇消耗太大,需要观察一会儿,等收拾好了就推出来。孩子有点小,但哭声挺有劲,应该没问题。”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产房的门再次打开。秦淮茹躺在一张移动病床上,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粘在额头和脸颊,嘴唇干裂,眼神涣散,透露出极度的疲惫和虚脱。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她的臂弯里,紧紧依偎着一个用白色襁褓包裹着的小小襁褓,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秦姐!”何雨水立刻扑到床边,握住秦淮茹冰凉的手,眼泪又下来了,“您辛苦了!是个小女孩,可好了!”
秦淮茹虚弱地眨了眨眼,看着何雨水,又看了看旁边抹泪的贾张氏,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站在稍远处、正静静看着这边的程坤身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新生命到来的微弱喜悦,身体极度的痛苦与疲惫,以及对未来、对怀中这个新生命、对自己寡妇身份和沉重负担的、无法言说的茫然与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