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
护士将病床推到了旁边的一间观察病房。众人跟着进去。病房不大,摆着两张床,另一张空着。护士帮着将秦淮茹安顿好,又交代了几句注意观察出血和体温的话,便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贾张氏和何雨水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低声说着话。棒梗和小当不知何时也被邻居送了过来,趴在床边,好奇又胆怯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陌生的“妹妹”。
程坤走到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襁褓上,看了片刻,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秦淮茹泪光盈盈、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秦淮茹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她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滑过苍白憔悴的脸颊,没入枕巾。那眼泪里,有感激,有无助,有对他方才一路沉稳救护的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对未来的恐慌。她现在是寡妇,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如今又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个年,她能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生下孩子,可年后的漫漫长日呢?
程坤看懂了她的眼神。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也没有任何夸张的承诺。他只是迈步,走进了病房,在病床边停下。他看了一眼那个襁褓中熟睡的小小婴儿,又看向秦淮茹,声音平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所有嘈杂与不安、直抵人心的沉静力量:
“别多想,好好养身体。有我在。”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语调,甚至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但就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七个字,像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瞬间稳住了秦淮茹那颗在生死边缘、在现实重压下飘摇欲坠、几乎要碎裂的心。她看着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的笃定和力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安心。积蓄了许久的、混合了恐惧、痛苦、无助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她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口型,无声地说着:谢谢……谢谢您……
程坤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脸上。红红的,皱皱的,像只没长毛的小猫,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却又奇迹般地活着,发出细微的呼吸。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程坤,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起更深的、混杂着恳求与全然的信任。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将某种重要权利完全托付的郑重:“您……您给孩子取一个吧。您救了我们娘俩,是我们的大恩人……”
程坤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和远处隐约的医院声响。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病房的窗户,投向了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四合院的方向。冬日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模糊的光晕映在窗玻璃上。
“就叫槐花吧。”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坚定,“咱们院里的老槐树,年年开花,不起眼,但香,生命力也顽强。风刮不断,雪压不垮。希望这孩子,也能像槐花一样,平平安安长大,有点自己的香气,经得住风雨。”
“槐花……贾槐花……”秦淮茹喃喃地重复着,低头看着臂弯里女儿那张稚嫩懵懂的小脸,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真正的、属于母亲的、虚弱却无比温柔与充满希望的笑容。她轻轻用脸颊碰了碰女儿柔嫩的小脸蛋,低声唤道:“槐花……小槐花……谢谢您,程处长,这个名字……真好听。”
何雨水在一旁听着,看着,眼圈红红的,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暖流填得满满的。哥真好,秦姐真好,小槐花……这个名字真好。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春天,院里那棵老槐树开出满树细碎的、洁白芬芳的花朵,而这个小不点,会在树下蹒跚学步,咯咯欢笑。
程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秦淮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命名为“槐花”的小小生命,然后转身,对何雨水和贾张氏交代了几句夜里需要注意的事情,又让阎解成去通知一下院里,报个平安。他需要去把板车处理一下,也需要回去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