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产期,就在这腊月底。肚子已经大得惊人,低头几乎看不见脚尖,走路时需要用手牢牢托着腰侧,脚步迟缓沉重。程坤在两个月前,就不让她再去厂里仓库上班了,也明确告诉她,不用再来后院打扫。理由很充分,也很自然——休假安心在家待产。
“身体要紧,家里也离不开人。”程坤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棒梗和小当年纪小,也需要人照看。工资照发,产假待遇,不用担心。”
秦淮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空落落的。暖的是程坤的细心和周到,空的是……似乎少了一份每日的期盼和“理所应当”的靠近。但她知道,程坤说得对。她现在这身子,确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操劳了。她点点头,声音轻柔:“我听您的,程处长。您自己……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程坤“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从此,秦淮茹每日端木盆往后院去的身影,便从四合院的日常图景中消失了。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那间渐渐被孩子衣物、尿布和小零碎填满的屋里,偶尔在天气好的中午,搬个小凳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做些力所能及的针线,或者看着棒梗和小当在院里追逐打闹。她的气色还不错,脸上是孕妇特有的丰润和安宁,只是目光偶尔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需要和被牵挂的怅惘。
后院那间东厢房的日常,并未因秦淮茹的缺席而陷入混乱,反而以一种新的节奏,继续着它的温暖与秩序。填补这个空缺的,是愈加频繁出现的何雨水。
几乎每个下午,她都会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像只归巢的燕子,轻快地飞进四合院。书包往墙角的椅子上一放,围裙一系。
“哥,我回来啦!”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清亮,带着驱散寒意的活力。然后便挽起袖子,开始忙碌。扫地,擦桌,整理书架,浆洗衣物,然后钻进厨房,准备晚饭。她的厨艺在进步飞快,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有滋有味。她喜欢一边忙活,一边跟程坤说话,说学校里的趣事,说路上的见闻,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程坤通常坐在炉火边或书桌后,看文件,看书,或者只是闭目养神。听着她清脆的声音,闻着逐渐弥漫开的饭菜香,感受着这屋里因她的到来而充盈的生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他话依然不多,但会回应她的问题,会评价菜的咸淡,会在她够不到高处的东西时,默默伸手帮她拿下来。
然而,有一项工作,何雨水接手得格外郑重,也略显吃力——给程坤擦皮鞋。
这曾经是秦淮茹的专利,是她沉默付出中,最细致、也最带有一丝隐秘仪式感的部分。程坤的皮鞋,穿了几年却始终保养得极好,依旧每天穿着。何雨水注意到,在秦淮茹不再来后,皮鞋虽然干净,但没有从前那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于是,在一个傍晚,何雨水拿起了鞋和鞋油盒子。
“哥,我来!”她声音不大,但很坚持。
程坤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说:“小心点,别弄脏手。”
何雨水用力点点头,像接过什么重要的使命。她学着记忆中秦淮茹的样子,先搬了个小马扎放在炉火边光线好的地方,然后坐下。打开鞋油盒,小心翼翼地抹在鞋面上。她的动作很生疏,不如秦淮茹那般均匀流畅,有时抹多了,有时又没抹到边角。
然后,她拿起那把猪鬃刷子。刷毛比秦淮茹常用的那把似乎硬一些。她开始刷鞋。
“唰——唰——”
声音不如秦淮茹刷时那么有韵律,带着一种初学者的滞涩和用力。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凑到鞋面上,眼睛紧紧盯着,手腕显得有些僵硬,每一次推刷都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从鞋尖到鞋跟,从光面到复杂的缝线,她刷得很慢,很仔细,生怕遗漏任何一点。遇到缝线里的顽固污渍,她会用刷子尖一点点地抠,眉头微微蹙着,鼻尖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炉火很旺,屋里暖烘烘的。但何雨水却觉得背上渐渐冒汗了。她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腰开始发酸,手臂也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颤。但她不肯停下,也不肯敷衍。她要像秦姐那样,把这双鞋擦得亮亮的。
一只鞋刷完,她长舒一口气,直起腰,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眼前微微一黑,身子晃了晃。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累了就歇会儿。”程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但比平时似乎多了点什么。
何雨水摇摇头,脸有些红,不知是炉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不累,马上就好。”
程坤却按住了她的手,然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