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身上的疼痛是次要的,主要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羞耻和屈辱,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翻来覆去,恨不得立刻死了干净。被一个胖女人按在地上暴打,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晚上的工夫,恐怕已经传遍了半个四合院。他不敢想白天在厂里会面临什么。
果然,刚一踏进后厨那扇油腻腻的弹簧门,里面原本嘈杂的切菜、洗菜、说话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接着,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身上那些新鲜的、狼狈的伤痕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傻柱嘛?这脸……咋整的?让门挤了?”
“我看不像,这像是……让人拿鞋底子抽的?”
“啧啧,这嘴角,这眼睛,开染坊了这是!”
“听说昨天相亲去了?相得挺激烈啊?”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昨儿个听前院老阎家小子说,傻柱让相亲那姑娘给揍了!揍得那叫一个惨!”
“真的假的?被姑娘揍了?就他这身板?”
“听说是机修车间老刘家的闺女,那体格……顶傻柱两个!抡起巴掌跟蒲扇似的!”
“哈哈哈!被个姑娘揍成这样?傻柱,你也太怂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有明目张胆嘲笑的,有假装关心实则打听八卦的,有幸灾乐祸指指点点的。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何雨柱站在门口,像一只被剥光了毛、扔在聚光灯下的猴子,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伤口的疼,还是羞耻的烫。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些嘲笑的脸一张张撕烂!
放在以前,他何雨柱早就破口大骂,甚至动手了。食堂后厨谁不知道“傻柱”混不吝,脾气上来连食堂主任都敢顶?可现在……他不敢。他头上还顶着“记大过”、“学徒工”的紧箍咒,身上背着“诬告犯”的污名。昨天被那胖女人打,已经够丢人了,今天要是再在食堂闹事,被捅上去,别说这学徒工的工作,说不定真得卷铺盖滚蛋。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哪怕它再卑微,再屈辱,至少还能给他口饭吃,给他个买最劣质酒的钱。
他只能死死地低着头,避开那些针一样的目光,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腿,一声不吭地,走到属于他的角落——那个堆着待削皮土豆和待清洗大白菜的、最脏最累的位置。拿起那把生锈的削皮刀,开始机械地削土豆。他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听不见那些刺耳的笑声和议论。
可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哎,你们说,那姑娘得有多壮实,能把咱傻柱揍成这样?”
“听说一顿能吃三大碗干饭,外加半斤红烧肉!”
“那可不,不然能有那力气?傻柱也是,惹谁不好,惹这么个母大虫。”
“嘿嘿,说不定傻柱就好这口呢?五大三粗,有安全感!”
“哈哈哈!”
后厨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平时对他还算客气的张班长,此刻也叼着烟,斜着眼看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傻柱,行啊你,能耐见长啊,都学会跟姑娘动手了?还打输了?可真是给咱们食堂长脸!”
何雨柱削土豆的手猛地一抖,刀锋一偏,差点割到手指。他抬起头,用那双乌青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张班长一眼,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毒。张班长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随即想起这家伙现在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学徒,立刻又挺直了腰板,冷笑道:“瞪什么瞪?还不赶紧干活!今天土豆削不完,中午耽误开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雨柱低下头,不再看他,只是更用力、更机械地削着土豆。粗糙的土豆皮混合着他心里的憋屈和恨意,一起被削落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尊严,也像这土豆皮一样,被一层层剥落,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整个上午,他就在这种无处不在的嘲笑、指点和刻意刁难中度过。削完土豆,又被指派去搬沉重的米袋,去倒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每干一样活,都能引来新的调侃。他感觉自己不像个人,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一个移动的、活生生的笑话。而这一切的根源,除了他自己作的,除了程坤的迫害,还有昨天那个该死的、肥猪一样的刘玉华!
一想到刘玉华,何雨柱心里的恨意就翻江倒海。都是那个死肥婆!不仅打了他,还让他成了全厂、全院的笑柄!他早晚……早晚要报复回来!可这个念头刚升起,身上各处的疼痛,和昨天被那庞大身躯死死压住、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惧感,又让他一阵胆寒。那女人……简直不是人!是个怪物!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开饭,食堂里人山人海,喧嚣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