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直接寄到厂党委和部里纪检部门的,没有署名,字迹歪斜潦草,用的也是最普通的信纸和劣质墨水。但内容却极具冲击力,矛头直指风头正劲的保卫处长、技术攻关组负责人程坤。信中言之凿凿,控诉程坤“生活作风腐化堕落”,“利用职权与厂内女工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与认作的干妹妹关系暧昧,同吃同住,败坏社会风气”,还暗示其“经济来源可疑”,“以帮扶为名,行包养之实”,并“打压举报人,在厂内搞一言堂”。
这些指控,在讲究政治清白、生活作风的年代,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冉冉上升的干部摔下马来,尤其当这个干部还手握实权、备受瞩目时。信虽然匿名,但其中提到的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却颇为具体,不像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厂党委书记拿着这封措辞激烈、充满道德审判意味的举报信,眉头紧锁。杨厂长和李怀德也很快知道了。两人的反应不一。杨厂长是恼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既担心程坤真有问题牵连厂里,又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打击程坤威信的机会。李怀德则是面色凝重,第一时间找到程坤通气。
“程处长,有这么个事,你看看。”李怀德将抄录的信件内容递给程坤,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程坤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慌乱或者愤怒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放下纸,看向李怀德,语气平静:“李厂长,信上说的,都是污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李怀德立刻表态,手指敲了敲桌面,“但这事,匿名信直接捅到了部里,影响很坏。部里纪检的同志可能会下来了解情况,厂党委这边也得有个态度。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程坤点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斜。厂里和部里要调查,我全力配合。清者自清。”
他的镇定,让李怀德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他拍了拍程坤的肩膀:“你放心,厂里是相信你的。不过,该走的程序要走,这也是对你负责。有些闲言碎语,该澄清的要澄清。尤其是院里……街道办那边,恐怕也会听到风声。”
果然,没过两天,部里纪检部门派了一位姓郑的科长,带着一名干事,低调地来到了轧钢厂。厂党委也组成了一个由工会主席、纪委书记组成的调查小组,配合部里工作。同时,街道办也收到了风声,派了两位妇女干部,来到了四合院了解情况。
一时间,轧钢厂和四合院里,暗流涌动。各种猜测、议论、幸灾乐祸或担忧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坤,以及他后院那间屋子上。
调查是严谨而迅速的。郑科长首先单独找程坤谈话。谈话地点在厂党委小会议室,气氛严肃。
“程坤同志,”郑科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我们今天找你,是代表组织,就群众反映的一些关于你的问题,进行核实。请你如实回答。”
“是,郑科长,我一定如实回答。”程坤坐得笔直,神情坦荡。
郑科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从举报信的内容逐一核实。与秦淮茹的关系,与何雨水的关系,经济往来,院里院外的互动……
程坤的回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秦淮茹同志是厂里的仓库保管员,其丈夫贾东旭同志原是厂里工人,因公牺牲。她一人抚养两个孩子,目前又怀有身孕,生活困难。我作为厂里干部,又是院里邻居,对她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符合群众路线,也符合厂里照顾困难职工的一贯政策。帮她解决工作转正问题,是厂里根据其实际表现和家庭困难集体研究决定的,有会议记录可查。平时她来我住处帮忙打扫、浆洗,是我支付合理报酬的劳务行为,有账目可查。这是同志间的互帮互助,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
“何雨水同志是我的干妹妹。其父何大清抛家弃子,其兄何雨柱酗酒成性,对妹妹不管不顾。何雨水当时正在读高中,面临辍学。我见她可怜,认作妹妹,资助其学费生活费,督促其学业,是长兄对幼妹的应尽之责。她周末回来,帮忙做饭打扫,是兄妹间的正常往来。所有资助均有记录,合理合法。”
“至于经济来源,我参军多年,有一定积蓄。转业时有安家费。担任处长职务,有合法工资和津贴。所有票据、现金使用,均有账可查,来源清楚。所谓‘不正当经济往来’,纯属无稽之谈。”
“关于打压举报人,更是子虚乌有。我在厂里所有工作,均按照规章制度办理,处理任何人、任何事,都有据可依,有会议记录、文件为证。欢迎组织调查。”
他的回答,冷静,客观,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有政策依据,有事实支撑,有记录可查。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辩白,只是陈述事实。郑科长边听边记录,偶尔追问细节,程坤对答如流,毫无滞涩。
与此同时,厂里的调查小组也在行动。他们调阅了秦淮茹的工作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