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易中海被针对,傻柱愤恨
    废料库在轧钢厂区的东北角,紧挨着高高的、锈迹斑斑的厂区围墙。

    几间低矮的、用红砖和石棉瓦搭建的棚屋,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浓重的铁锈味,刺鼻的机油和切削液混合的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类似化学药剂挥发后的酸腐气息。地面上,是厚厚的、踩上去松软而油腻的黑色粉尘,混杂着不知名的金属碎屑、油污和垃圾。

    这里堆放着厂里各个车间淘汰下来的报废设备、无法回炉的废钢铁、沾染了油污的破布烂纱、用过的化学品容器……一切无用、肮脏、需要处理却又暂时堆积的东西,现在,这里成了易中海的“改造”之地。

    易中海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戴着厂里发的、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粗布手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废料库。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粉尘就“噗”地扬起一小团,粘在他的裤腿和鞋面上。光线昏暗,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废铁锈迹斑斑,棱角狰狞,像一座座沉默的、冰冷的坟茔。报废的机床零件横七竖八地扔着,齿轮上凝固着黑黄色的油泥。一堆沾满了油污、看不出本色的破布烂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墙角,几个锈穿了底的铁皮桶里,残留着可疑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工友的交谈,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与昔日窗明几净、设备锃亮、受人尊敬的钳工车间相比,这里简直是地狱。

    废料库的主管姓胡,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一张脸耷拉着,看见易中海进来,他眼皮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刚刚从锻工车间运过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废钢渣。

    “易中海是吧?”胡主管的声音像破风箱,“看到那堆钢渣没?今天上午的活,就是把它搬出来,按大小、材质大概分分类,搬到那边棚子底下码好。下午还有车工车间的废料要处理。手脚麻利点,别磨蹭!”

    易中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堆钢渣刚从炉子里扒出来不久,虽然表面已经发黑,但内里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大的甚至像半截砖头。没有工具,全靠手搬。

    他默默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搬第一块。钢渣粗糙的表面刮擦着他单薄的手套,烫人的温度立刻透了进来。他咬咬牙,用力搬起,踉跄着走向胡主管指示的棚子。没走几步,汗水就湿透了后背。他这才发现,这里连个正经的喝水处都没有,墙角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用砖头垫着的大铁桶,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漂着几根草屑。

    他开始干活。弯腰,搬起,行走,放下。再弯腰,再搬起……动作机械而沉重。每搬起一块,那灼热和粗糙的触感都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动动手指、用精密工具加工零件的八级钳工了。

    但这身体的劳累,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深刻。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废料库的工人。他们看见易中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杂着好奇和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易师傅吗?哦不对,现在该叫老易了?”跛脚的那个阴阳怪气地开口,“咋到我们这垃圾堆来了?您可是八级工,这地方,屈才了吧?”

    易中海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只是更用力地搬起一块钢渣。可那两人的目光,像跗骨之蛆,粘在他身上。

    不仅是他们。很快,有车间的工人推着小车来倒废料,看见易中海在灰头土脸地搬钢渣,也都露出惊讶、了然、然后迅速转为鄙夷的神情。有人会故意大声议论,仿佛他听不见:

    “瞧瞧,这就是报应!”

    “以前多威风啊,现在,呵……”

    “离他远点,脏!”

    甚至有人,在倒废料时,会故意把车斗抬得很高,让那些金属碎屑和油污“哗啦”一声,溅到易中海脚边,或者他身上。易中海只能默默退开,连怒视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可以喊打,可以践踏。

    胡主管叼着个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坐在棚屋门口一个破凳子上,眯着眼睛看着,从不制止,偶尔还会不耐烦地催促:“发什么呆?快点干!下午还有一堆呢!”

    下午的活更重。车工车间运来一大堆切削下来的、缠绕在一起的、沾满冷却液的金属屑。需要用手,一点点把它们撕开,抖掉大部分冷却液,然后分类堆放。金属屑锋利如刀,即使戴着手套,也很快就把易中海的手割得生疼,冷却液那股难闻的气味熏得他头晕恶心。汗水混着黑色的油泥,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污痕。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极限,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鄙夷和孤立。

    傍晚,下班的铃声遥遥传来。对易中海来说,这铃声毫无意义。胡主管丢下一句“明天早点来”,就拍拍屁股走了。另外两个工人也离开。偌大的废料库,只剩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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