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慢慢走到那个破水桶边,就着浑浊的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
就在这时,废料库门口传来脚步声。易中海心里一紧,以为是胡主管又回来了,或者是有其他人来找茬。他惶恐地抬起头。
来的却是何雨柱。
何雨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饭盒,还有半瓶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易中海面前,把网兜放在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废铁架上。
“一大爷,”何雨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没吃吧?我从食堂带了点剩菜,将就吃点。”
易中海看着那饭盒,又看看何雨柱,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复杂的、同病相怜的苦涩。在这所有人都在踩他一脚的时候,居然是这个平日里他看着长大、觉得有些混不吝的傻柱,还肯来看他,给他带口吃的。
“傻柱……”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何雨柱没说话,打开饭盒。里面是食堂晚上剩下的白菜炖粉条,还有两个有点凉了的窝头。他又拧开酒瓶盖,递过去。
易中海也顾不得手脏,抓起一个窝头,狼吞虎咽地啃起来。他干了这么重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冰冷的饭菜,混着劣质白酒的辛辣,一起吞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还是拼命往下咽。
“一大爷,”等易中海吃得差不多了,何雨柱才开口,声音里压着翻腾的怒火,“您说,这事儿,是不是程坤那王八蛋在背后捣的鬼?”
易中海拿着窝头的手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阴郁。
“肯定是他!”何雨柱咬牙切齿,手里的烟被他捏得变形,“什么技术考核,什么专家评定,都是幌子!他就是看您不顺眼,看院里这些老的不顺眼,想一个一个把我们都整死!上次整我,这次整您,下次还不知道轮到谁!刘海忠?阎埠贵?还是后院那老太太?”
易中海慢慢放下窝头,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他何尝不知道是程坤?可知道又能怎么样?程坤手段太高,时机抓得太准,证据拿得太死,背后还有部里的影子。他败了,一败涂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柱子,”易中海的声音像破锣,“别说了……没用。人家现在……是领导,是红人。咱们……斗不过。”
“斗不过?”何雨柱眼睛赤红,“那就任由他这么欺负?一大爷,您看看您自己,看看您现在什么样?这都是程坤害的!还有秦姐……”他提到秦淮茹,声音猛地哽住,脸上肌肉抽搐。
何雨柱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在旁边一堆废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废料库里格外刺耳。“我他妈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程坤就能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就被他踩在脚底下?一大爷,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易中海看着状若疯狂的何雨柱,心里那点死灰,似乎被撩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绝望覆盖。他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柱子,听我一句,别去招惹他。你……你斗不过他的。我……我就是例子。”
“我不管!”何雨柱低吼道,“反正我跟他不共戴天!一大爷,您放心,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忘了这仇!迟早……迟早我要让他好看!”
易中海不再劝了。他知道,何雨柱心里的恨,不比他少。只是,这恨意,在如今强势的程坤面前,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同一时间,程坤正在保卫处长办公室里,听王建军的汇报。
“处长,易中海今天去废料库报到了。胡铁头按您的意思,没给他好脸色,活儿也安排得最重。中午晚上都没饭吃,看起来够呛。下午傻柱去了一趟,给他送了饭,两人说了很久,傻柱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应该没少骂您。”王建军低声说着。
程坤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嗯。继续留意。重点还是傻柱,看他有什么动作。废料库那边,不用特别关照,让胡铁头按规矩‘好好照顾’就行。”程坤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王建军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处长,易中海这算是彻底废了,傻柱……要不要也敲打一下?我怕他狗急跳墙。”
“跳墙?”程坤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他得有那个本事,也得有那个胆子。先盯着吧,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现在,让他恨着,憋着,比让他彻底老实,更有用。”
王建军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敬礼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