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板着脸走过来,敲了敲他旁边的铁架子:“易师傅,别干了,杨厂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杨厂长找他?这个时候?他直起身,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擦了把汗,心里七上八下。难道是……考核的事有结果了?他这几天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他强作镇定,放下工具,跟着车间主任往外走。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工作服,尽量挺直有些佝偻的腰背,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厂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副厂长李怀德。李怀德手里端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叶,抬眼瞥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易中海心里猛地一沉。
“厂长,您找我?”易中海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干涩。
“过来。”杨厂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位置,声音很冷。
易中海走过去,没敢坐,就那么站着。他能清晰地看到杨厂长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刺眼地映入眼帘——《关于对原七级钳工易中海同志所犯严重错误的处理决定》。
“易中海,”杨厂长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立刻念,而是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干的好事!”
“厂长,我……”易中海想辩解。
“你自己看看!”杨厂长“啪”地把文件摔到他面前,“利用技术评定权,长期打压工友,索取好处,导致十三名工友工级低于实际水平,易中海,你的心是黑的吗?你还有一点老工人的觉悟吗?!”
文件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易中海眼睛生疼。一项项指控,时间、地点、人物、具体行为,列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那十三位工友的部分证言和部里专家的技术认定意见。铁证如山。
易中海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猛地抬头,看向杨厂长,又看看一旁神色漠然的李怀德,突然激动起来:“厂长!冤枉啊!我……我那是为了他们好!年轻人,技术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严格要求他们,卡着不让他们过早升级,是为了让他们多磨练,把基础打扎实!这是对他们负责,也是对厂里负责啊!那些……那些送礼的,都是他们自愿的,是尊重我,感谢我指点!我……我从没主动要过!”
他声嘶力竭地辩解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这番话,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为了他们好?”李怀德终于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嘲讽,“易师傅,你倒是说说,孙有福,八年工龄,四级工,车出的零件精度堪比六级,你卡了他三年,也是为他好?陈建国,被你连着三年以‘安全意识不足’卡在五级,可他连续五年被评为车间安全标兵,这又怎么解释?还有吴大美,拒绝了你徒弟的示好,就被你以‘效率低下’为由刷下来,这也是为他好,磨练她?”
李怀德每说一个名字,易中海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层。他没想到,李怀德竟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连那些隐秘的、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恩怨,都被翻了出来。
“我……我……”易中海哑口无言,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够了!”杨厂长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满是厌恶,“易中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狡辩?你当厂党委,当部里来的专家,都是傻子吗?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你那些龌龊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杨厂长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已经打印好、准备下发的正式处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又像是在宣布某种无可更改的判决: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备案,现对你所犯严重错误,处理如下:”
“一,撤销你一切技术职务及荣誉称号。”
“二,工级由现七级,降至二级。”
“三,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四,调离钳工车间,即日起去厂区废料库报到。”
“五,责令你退还非法所得,并处罚款人民币三千元。此款项将用于补偿那十三位受你打压的工友,补发其历年因工级过低造成的工资差额。”
“轰——!”
五条处理决定,像五道惊雷,接连劈在易中海头顶。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用手死死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透着一股死灰。
降……降到二级?这意味着他的工资将断崖式下跌,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从人人尊敬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