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大过,全厂通报!这是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从此在厂里再也抬不起头!
调去废料库?那是全厂最脏最累、最没技术含量、也最被人看不起的地方!是发配,是羞辱!
完了,全完了。几十年奋斗得来的一切,名声,地位,收入,尊严,在这一刻,被这薄薄一纸文件,彻底击得粉碎。
“不……不……厂长,不能啊!”易中海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抓住桌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厂长,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为厂里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看在我这把年纪,看在我以前……以前也给您办过事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改,我一定改!罚款我交,工级……工级您少降点,别让我去废料库,我求您了,厂长!”
他涕泪横流,声泪俱下,哪还有半分往日“一大爷”、“八级工”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狼狈和绝望。
杨厂长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他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厂委已经决定了,不可能更改。易中海,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力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就你干的这些事,够得上移送公安机关,判你个几年了!现在只是厂内处理,已经是看在你过去那点微末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移送公安?判刑?易中海浑身一哆嗦,最后的侥幸也被击碎了。他呆呆地看着杨厂长,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仿佛在看戏的李怀德,终于明白,大势已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回去准备钱,明天上午,财务科会找你。还有,明天下午的全厂职工大会,你要上台做深刻检讨!”杨厂长冷冷地丢下最后两句话,不再看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易中海失魂落魄地走出厂长办公室,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走廊里的光线明明很亮,落在他眼里却是一片灰暗。工级二级,记大过,废料库,三千罚款,全厂检讨……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他没回自己家,径直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屋里。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聋老太太床前,老泪纵横:“老太太,您可得救救我啊!厂里……厂里要整死我啊!”
聋老太太看见易中海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听完他语无伦次、夹杂着哭诉和控诉的讲述,聋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也沉了下来。
“厂里要怎么处置你?”聋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带着冷意。
“是……是啊!降到二级,罚三千,还要我去扫厕所……不,是废料库!全厂检讨!我……我以后还怎么活啊!”易中海捶胸顿足。
聋老太太混浊的眼睛里闪过厉色:“他敢!走,你现在就背我去他家!”
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背起瘦小干瘪的聋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四合院,往杨厂长家所在的干部楼区走去。
杨厂长家住在厂家属院最里面一栋三层红砖楼的三楼。开门的是杨厂长的爱人,一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的妇女,看见易中海背着聋老太太,愣了一下:“易师傅?老太太?你们这是……”
“我找小杨!”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
杨厂长正在客厅看报纸,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又是这个老太太!这些年,仗着那点陈年旧恩,没少找他办事,安排工作,调换房子,解决纠纷……一桩桩,一件件,贪得无厌。他早就烦了,只是碍于情面和名声,不好撕破脸。没想到今天,易中海居然把她给搬来了!
“小杨!”聋老太太被易中海扶着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坐下,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易中海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就这么处置他?”
“老太太!”杨厂长打断她,语气生硬,“易中海犯的错误,性质极其严重,证据确凿,影响极坏!这不是我能一个人说了算的,是厂委的集体决定,部里也在关注这件事!处理决定已经下了,不可能更改!”
“部里关注又怎么样?你一个厂长,还做不了主?”聋老太太提高了声音,“我看你就是被那个程坤给蛊惑了!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在厂里、在院里这么嚣张?你把他开除不就完了?一个处长,你想开除还不容易?”
杨厂长简直要被气笑了。开除程坤?这老太太真是越老越糊涂,还活在她那个倚老卖老、以为厂长就能一手遮天的旧梦里!
“老太太!”杨厂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程坤同志是部里挂了号的技术骨干,现在主持重点攻关项目!他发现问题,举报问题,是履行职责!我凭什么开除他?再说了,保卫处是独立运行系统,人事权在上级保卫部门,厂里只有建议权,没有直接开除权!你当这是旧社会,我这个厂长想开除谁就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