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着灯，只有外屋的煤油灯还亮着，灯芯挑得很低，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棒梗和小当已经睡了，里屋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小衣服——那是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妈，您还没睡？”秦淮茹轻声问，把木盆放在墙角。
贾张氏头也不抬：“等你呢。”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婆婆等她，准没好事。她放下木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才觉得喉咙不那么干了。
“程处长家的屋子，打扫干净了？”贾张氏问，针线在手里穿引，动作很稳。
“嗯，干净了。”秦淮茹说，“衣服也洗了，皮鞋也擦了。”
“皮鞋也擦了？”贾张氏停下针线，抬头看她，“他让你擦的？”
“不是，我看脏了，就顺手擦了。”秦淮茹赶紧解释。
贾张氏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秦淮茹看不懂的东西。
“淮茹，”贾张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坐下，妈跟你说几句话。”
秦淮茹在炕沿的另一头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你肚子里这孩子，四个多月了吧？”贾张氏问。
“嗯，快五个月了。”秦淮茹摸摸肚子，脸上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这是她和东旭的孩子，是东旭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等孩子生下来，”贾张氏继续缝衣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上个环吧。”
秦淮茹愣住了：“上……上环？”
“对，上环。”贾张氏停下针线，看着她。秦淮茹低下头，不说话。她知道婆婆说得对。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也来得艰难。她怀孕这段时间，虽然转正了，工资高了，但身体的负担一天比一天重。仓库的活不累，但每天要站好几个小时。缝纫组的活虽然坐着，但久坐也腰疼。再加上给程坤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也有点累。
“我不是逼你，”贾张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妈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苦。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不是白说的。你现在年轻，还有人惦记。等年纪大了，孩子多了，谁还管你？”
秦淮茹眼圈红了。婆婆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是啊，寡妇门前是非多。何雨柱惦记她，院里人说闲话。程坤帮她，院里人也说闲话。她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有人说。
“妈知道你的难处。”贾张氏放下针线，握住秦淮茹的手。老太太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皱纹，但很温暖，“东旭走了，这个家就靠你了。妈老了，帮不上什么忙，还得拖累你。棒梗、小当还小，肚子里这个还没出生……淮茹，你肩上的担子重啊。”
秦淮茹眼泪掉下来：“妈，我不怕累，我就怕……就怕养不活孩子们。”
“所以你得为自己打算。”贾张氏压低声音，“淮茹，妈不反对你找个依靠。只要那个人能帮你，能对这个家好，妈没意见。”
秦淮茹猛地抬头：“妈，您……”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贾张氏眼神锐利，“但是淮茹，记住妈的话：第一，要找就找个靠得住的，别找何雨柱那样的，没出息，还惹事。第二，就算找了，也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为什么？”秦淮茹不解。
“为什么？”贾张氏冷笑，“淮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现在转正了，一个月挣接近五十块，能养活这个家了。可你要是改嫁了，厂里还会让你干吗？院里人还会让你住吗？那些眼红你的人，会怎么说你？”
秦淮茹明白了。婆婆考虑得周全。她现在能挺直腰杆，是因为她能自食其力。可如果她没了这份底气。厂里可能会觉得她不需要工作了，院里人可能会觉得她该搬走了。那些嫉妒她的人，会更有理由说闲话。
“所以，”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你心里有人，就算你想找依靠，也得偷偷的，不能让人知道。等孩子们大了，等你站稳脚跟了，再说不迟。”
秦淮茹咬着嘴唇，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贾张氏松开手，重新拿起针线，“淮茹，妈是为你好，也是为这个家好。咱们孤儿寡母的，要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就得比别人多长个心眼。”
秦淮茹擦擦眼泪：“妈，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贾张氏继续缝衣服，不再说话。
秦淮茹坐在那里，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婆婆说得对，她得为这个家打算，得为自己打算。可怎么打算？找谁依靠？
程坤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挺拔的身姿，沉稳的声音，锐利的眼神，还有……还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秦淮茹脸一红，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