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行政楼三楼，能容纳一百多人。长条桌从主席台一直延伸到门口，桌上铺着墨绿色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摆着搪瓷缸和笔记本。
程坤到得早，在中间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他观察着陆续进场的人：各车间主任、各科室负责人、厂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显然知道这次会议不一般。
八点整，主席台上的人到齐了。正中坐着杨新民厂长，左边是刚上任的李怀德副厂长，杨厂长今天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的疲惫。
“同志们，开会了。”杨厂长敲了敲话筒，“今天这个会，主要讲三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第一件事，安全生产。”杨厂长声音沉重，“最近厂里连续发生两起小事故，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暴露了我们在安全管理上的漏洞。我强调过很多次，安全是生产的底线！可有些人就是听不进去！”
他扫视台下，目光锐利：“从今天起，全厂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安全大检查。各车间主任是第一责任人，谁那里出问题，谁负责！”
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擦汗。
“第二件事，”杨厂长继续说，“生产效率。上个月，咱们厂的生产任务只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二，这是近两年来最低的！为什么？设备老化？人员不足？还是管理不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看，主要是思想问题！有些人觉得，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这种思想要不得！从下个月起，实行新的绩效考核制度。完成任务的，奖励；完不成的，扣奖金！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的，调岗！”
这话一出，台下起了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
程坤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他能感觉到，杨厂长今天很激动，也很焦虑。张副厂长出事，生产任务没完成，安全生产出问题……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位老厂长有些撑不住了。
“第三件事，”杨厂长喝了口水，“厂领导分工调整。李怀德同志分管后勤和安全，各部门要积极配合，把工作做好。”
他看向李怀德：“李副厂长，你说两句。”
李怀德站起来，向台下微微鞠躬，然后才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视了一圈，像是在跟每个人眼神交流。
“同志们，杨厂长讲得很全面，很深刻。”李怀德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补充几点。”
“第一，关于安全。”他说，“安全不是口号，是行动。我建议，成立安全督查组，由保卫处程坤处长任组长，各车间抽调骨干任组员，每天巡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程坤抬起头。李怀德把他推到安全督查组组长的位置，这是在给他加担子，也是在拉拢他。
“第二，关于生产。”李怀德继续说，“生产效率上不去，原因很多。设备老化是事实，但人的因素更重要。我建议，开展劳动竞赛，评选先进车间、先进班组、先进个人。奖励要实在，不能光发张奖状了事。”
台下有人点头。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以前评先进，就是一张奖状，几块钱奖金。大家积极性都不高。
“第三，”李怀德顿了顿，“关于管理。咱们厂有五千多人，管理是个大问题。我建议，建立层级负责制。厂长管副厂长，副厂长管车间主任，车间主任管班组长，班组长管工人。一级管一级，责任到人。”
他看向杨厂长：“杨厂长，您看这样行吗？”
杨厂长点点头：“李厂长的建议很好，我同意。各部门抓紧落实。”
程坤在笔记本上写下：“李怀德，善于抓权，手段高明。”
短短几句话，李怀德就把安全、后勤、管理三块大权抓在了手里。安全督查组组长是他程坤，但组长上面还有李怀德这个分管领导。劳动竞赛、层级负责制，这些都能快速树立威信，收拢人心。
这个李怀德，不简单。
“程处长。”李怀德突然点名。
程坤抬起头：“李副厂长。”
“安全督查组的事，你要抓紧。”李怀德说，“人员名单明天报给我，后天就开始工作。咱们厂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程坤点头。
“另外，”李怀德又说，“保卫处最近工作很出色，破获大案，整顿纪律，值得表扬。但还要继续努力，特别是厂区巡查，要加大力度。”
“明白。”程坤说。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会议继续。各车间主任汇报工作，厂领导点评。整个过程，李怀德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他能准确指出问题所在，也能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杨厂长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听着汇报，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