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是办公室刘干事亲自送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程处长,李副厂长特意交代,就请您一个人。这可是头一份啊!”
程坤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知道这顿饭不简单。新官上任,请下属吃饭,一是联络感情,二是摸底探底。李怀德分管后勤和安全,保卫处正好在他手下,这顿饭,是拉拢,也是试探。
下午四点五十,程坤准时来到小食堂。小食堂在厂区最里面,是个独立的小院,平时用来招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院里种着几棵海棠,正是开花的时候,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推开包间的门,李怀德已经到了。他换了身灰色中山装,比在礼堂时更显精神。看见程坤,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程处长,准时啊!来来来,坐坐坐!”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一张红木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标语,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君子兰。
“李厂长太客气了。”程坤在椅子上坐下。
“应该的,应该的。”李怀德亲自给他倒茶,“你可是咱们厂的功臣,破获那么大案子,给厂里挽回多少损失!这顿饭,早该请了。”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程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喝。
“李厂长初来乍到,还习惯吗?”程坤问。
“习惯,习惯。”李怀德摆摆手,“都是革命工作,在哪干都一样。倒是程处长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前途无量啊!”
“李厂长过奖了。”
两人寒暄着,菜陆续上来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炒白菜,还有一盆酸辣汤。在1962年,这算是相当丰盛的招待餐了。
上菜的是食堂的服务员,但程坤注意到,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何雨柱。
何雨柱今天当班。接到通知说李副厂长在小食堂请客,要做四个菜时,他还挺高兴——能给新副厂长做菜,是个露脸的机会。但当他听说请的是程坤时,脸就黑了。
程坤。又是程坤。
何雨柱握着炒勺的手在抖。他想过在菜里做手脚,比如多放盐,或者少放料。但他不敢。上次的教训太深刻了——扣了三个月奖金,在全厂广播里做检讨,还被程坤一脚踢飞,在院里丢尽了脸。
他不敢再惹程坤了。至少明面上不敢。
所以今天这顿饭,何雨柱做得特别用心。红烧肉炖得软烂,清蒸鱼火候正好,炒鸡蛋金黄蓬松,炒白菜翠绿爽口。每一道菜,都是他拿手的。
但他心里憋着火。凭什么程坤吃着小食堂?凭什么他何雨柱就得在厨房里伺候?
“柱子,菜好了没?”服务员催。
“好了。”何雨柱把最后一道菜装盘,递给服务员。看着服务员端着菜出去,他咬了咬牙。
程坤,你等着。总有一天……
包间里,李怀德热情地给程坤夹菜:“程处长,尝尝这个红烧肉,听说咱们厂食堂的何师傅手艺不错。”
程坤夹了一块,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何雨柱这人虽然混,但厨艺没得说。
“不错。”程坤点头。
“那就多吃点。”李怀德自己也夹了一块,“程处长,我听说你是部队转业?二十八岁的团长,不简单啊!”
“运气好。”程坤说。
“运气好是一方面,本事是另一方面。”李怀德放下筷子,看着程坤,“程处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破获钢材盗窃案,立了大功,但在厂里……好像不是很受欢迎?”
程坤抬眼看他:“李厂长这话怎么说?”
“我听说,厂里有些人觉得你下手太狠。”李怀德压低声音,“张大山好歹是副厂长,你说抓就抓,一点情面都不留。还有那些涉案的,该开除的开除,该送公安的送公安。有人说你……不近人情。”
程坤笑了:“李厂长觉得呢?”
“我觉得你做得好!”李怀德一拍桌子,“张大山那种人,就该抓!监守自盗,损害国家财产,枪毙都不冤!至于那些说闲话的,都是些是非不分的人,不用理会。”
这话说得漂亮,但程坤听出了别的意思。李怀德在试探他,试探他对杨厂长的态度,试探他是不是“自己人”。
“我只是尽本分。”程坤说,“保卫处长,就是要保卫厂里财产安全。张大山盗窃,我就查。查到了,就抓。没什么好说的。”
“说得好!”李怀德端起酒杯,“程处长,我就欣赏你这种公私分明的人。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是二锅头,烈,但李怀德喝得面不改色。
“程处长,”李怀德放下酒杯,语气更亲热了,“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我分管后勤和安全,你管保卫处,咱们得好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