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怀德笑着说,“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熟悉,还得靠你多帮衬。你放心,我李怀德对兄弟,从来不小气。只要工作干好了,该有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李怀德在拉拢他,用利益拉拢他。
程坤端起酒杯,敬李怀德:“李厂长放心,保卫处的工作,我会做好。”
他没说站队,没说效忠,只说做好工作。但李怀德似乎很满意,又和他碰了一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李怀德很会说话,从厂里的生产说到国家的发展,从个人的前途说到革命的理想。程坤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
临走时,李怀德握着程坤的手,用力摇了摇:“程处长,以后常来常往。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谢谢李厂长。”程坤说。
走出小食堂,天已经黑了。厂区里亮起了灯,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程坤深吸一口气,晚风吹散了酒气。
李怀德这个人,不简单。表面谦和,内心算计,但确实比杨厂长大方——杨厂长只会说“好好干”,李怀德会说“该有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程坤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院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他推开房门,屋里黑着灯。
他点起煤油灯,坐在桌边。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他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下去,才感觉好些。
正坐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程坤说。
门开了,秦淮茹端着木盆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程处长,您回来了?我……我来打扫卫生。”
今天又是周二,是秦淮茹来打扫的日子。程坤差点忘了。
“嗯。”程坤点点头,“你打扫吧。”
秦淮茹放下木盆,开始干活。她先把地扫了一遍,又用湿抹布擦了一遍。然后擦桌子,擦窗户,整理书架。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习惯了。
程坤坐在桌边,看着她干活。酒意朦胧中,秦淮茹的身影有些模糊。她穿着件浅蓝色的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头发用布条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干活很认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擦桌子时,她会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拿起来,擦干净桌面,再把书放回去,摆整齐。擦窗户时,她会哈一口气,用抹布仔细地擦,直到玻璃透亮。
程坤看着她,突然想起那些“未来记忆”里,关于这个女人的记载。在那些记忆里,秦淮茹是个悲剧人物,丈夫早死,拉扯三个孩子,后来……靠傻柱拉帮套。
但现在,她转正了,有钱了,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了。命运好像改变了。
正想着,秦淮茹打扫完了。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程坤:“程处长,都打扫好了。您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程坤摇摇头:“没了,谢谢你。”
“那我走了。”秦淮茹端起木盆,正要出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坤,“程处长,您……您鞋带开了。”
程坤低头一看,果然,右脚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我帮您系上吧。”秦淮茹放下木盆,走过来,蹲下身。
程坤想说不必,但秦淮茹已经蹲下了。她伸出手,拿起那两根鞋带。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但指节处有些粗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她开始系鞋带。但不知为什么,系得很慢,很笨拙。两根鞋带在她手里,像是不听使唤,绕来绕去,就是系不好。
程坤看着她。秦淮茹低着头,很专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脸离他的脚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淮茹还在和鞋带较劲。系了拆,拆了系,反复了好几次。她的脸越来越红,汗也越来越多。
程坤觉得有些不对劲。系个鞋带,不至于这么费劲吧?
但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看着秦淮茹笨拙地、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终于,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鞋带系好了。虽然系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总算系上了。
秦淮茹长出一口气,直起身。她满脸是汗,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擦了擦汗,笑了:“系好了。”
那笑容,很纯粹,很干净,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程坤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秦淮茹端起木盆,“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屋里。打扫过的屋子很干净,桌子擦得锃亮,地面一尘不染,窗户透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她看见桌上那杯凉白开——程坤刚才喝了一半的那杯。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端起杯子,仰头,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气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