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硬板床对睡惯行军床的他来说不算什么。简单洗漱后，他对着那面斑驳的镜子整理军装——虽然已经转业，但多年的习惯改不了，风纪扣必须系好，衣领必须平整。
七点整，刘干事准时敲响了房门。
“程处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刘干事满脸笑容，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铝制饭盒，“给您带了早餐，食堂的馒头和粥，还有咸菜。咱们吃完就去见杨厂长。”
程坤道了声谢，接过饭盒。馒头是二合面的，粥倒是熬得挺稠。两人坐在屋里那张小桌旁，边吃边聊。
“杨厂长做事雷厉风行。”刘干事压低声音，“厂里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您去了保卫处就知道了。”
程坤点点头，没多问。他集中精神看向刘干事，眼前浮现几行字：
“姓名：刘建国”
“年龄：43岁”
“身份：红星轧钢厂办公室干事”
“当前情绪：紧张、期待、略带担忧”
“对宿主好感度：65（友善）”
这“洞察之眼”倒真是好用。程坤心想。
吃过早饭，两人步行前往轧钢厂办公楼。清晨的厂区已经热闹起来，工人们推着自行车涌入大门，车铃声、说笑声、机器隐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红星轧钢厂行政楼”的牌子。刘干事领着程坤上到二楼，在最里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程坤。
“厂长，这位就是新来的程坤处长。”刘干事介绍道。
杨厂长放下文件站起身，大步走过来和程坤握手。他的手很有力，握手的姿势也带着军人式的干脆：“程坤同志，我是杨新民，可把你盼来了！坐，快坐！”
程坤在杨厂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刘干事泡了两杯茶，悄悄退了出去。
“你的档案我看了，十六岁参军，十二年军龄，二十八岁的团长。”李厂长开门见山，“不简单啊！部队首长舍得放你走？”
“身体原因，医生建议转业。”程坤简单回答。
“可惜了。”李厂长叹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地方上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咱们厂的情况，组织部应该跟你简单介绍过？”
“说岗位重要，责任重大。”
“重大，确实重大。”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坤，“这是保卫处近半年的工作报告，你可以看看。简单说，老处长退休后，五个大队长各自为政，纪律涣散。上个月，三车间丢了一批特种钢材，价值三千多块，到现在没查清楚。”
程坤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报告写得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透着推诿和矛盾。
“你的任务，第一，整顿保卫处纪律；第二，查清钢材盗窃案；第三，建立完善的安保制度。”杨厂长盯着程坤，“有没有困难？”
“没有。”程坤的回答简短有力。
杨厂长笑了：“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不过……”他顿了顿，“生活上可能有点小问题。厂里正在建干部楼，预计下半年才能完工。这段时间，可能得委屈你继续住招待所。”
程坤想了想：“厂长，不用给厂里添麻烦。我自己可以解决住处。”
“哦？”杨厂长有些意外，“你在四九城有亲戚？”
“没有。但可以租房子。”程坤说，“我打听过了，厂区附近有不少四合院出租。”
杨厂长沉吟片刻：“这样也好。不过你人生地不熟……小刘！”他朝门外喊。
刘干事推门进来。
“你带程处长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就说我说的，让街道上帮忙找个合适的住处，要安全，要安静，离厂近。”杨厂长交代，“房租厂里出一半。”
“好的厂长。”刘干事应道。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刘干事领着程坤在厂区转了转。轧钢厂占地很大，分为办公区、生产区和生活区。生产区里，几座高大的车间矗立着，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是轧钢一车间，咱们厂最大的车间。”刘干事指着远处一栋厂房，“保卫处办公楼在后面，挨着仓库。您下午再去报到？”
程坤看看手表，才九点半：“现在就去吧。先认认门。”
保卫处办公楼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的灰泥有些剥落。两人走进去，一楼值班室里，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慌忙站起来。
“刘、刘干事……”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这位是新来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