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书房里,干熙帝正跟礼部尚书李光地说话。
李光地今儿个来,是为了接下来殿试的考题。
这考题历来是干熙帝亲自敲定,半点儿马虎不得。
殿试说白了,就是给会试杀出的贡生排排名次,然后定个进士、同进士的名分。
“考题朕早备好了!”
干熙帝今儿个心情大好,丝毫没有被太子硬顶的怒气。
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等殿试那天,直接在太和殿公布就行了。”
李光地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他虽然知道,干熙帝应该不会把会试这种大事给忘了,但他这个礼部尚书,职责就摆在这儿呢:提醒陛下出题,这是本分。
“陛下出的题,肯定眼光独到,非同一般!这一回准能挑出最顶用的栋梁之才!”
李光地这话,纯粹是溜须拍马。
可他是大学士,拍干熙帝马屁,在朝堂上再正常不过了。
这话听在干熙帝的耳朵里,舒舒服服,很是受用。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
“朕这次的考题,难度不小,目的也很明确。”
“说白了,朕就是想看看这次会试里,有没有徒有虚名之辈!”
“朕就不信了,那些读了二三十年书的举子,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干熙帝没点名,但李光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说的不就是太子的小舅子年羹尧嘛!
李光地后悔不迭,暗骂自己多嘴,拍什么“最顶用的栋梁之才”,这不自讨没趣吗?
陛下得哄着不假,可是,太子也是万万不能得罪啊!
两头都得顾,真是难死个人。
李光地脸上还是堆着笑,拱手道:“陛下圣明!”
干熙帝又呷了口茶,忽然问:“李光地,你说于成龙,算是一个合格的大学士吗?”
李光地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回躲是躲不过了,这事儿终究落到自己头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回话:
“陛下,于大人跟臣同为大学士,按说,微臣不该随意评价他。”
“可陛下既问了,那微臣在您面前,也不敢藏着掖着半句话。”
“在微臣看来,于大人是一方之才;”
“可是,要是让他坐镇中枢、调和朝堂阴阳,他这性子,还欠了点火候,不够圆融。”
这话堪称滴水不漏,太有水平了!
既没说他人品不行,也没说他能力不够,就揪着“性格”,来个中肯又不伤人的评价。
就算于成龙本人听了,也难以对李光地有什么恨意,顶多心里憋口气罢了。
这话正好戳中干熙帝的心思,他笑着点头:
“于成龙就是太死心眼儿,一根筋拧到底,不知道变通,占着大学士的位置,也没多大好处。”“可是这太子觉得于成龙是他的人,非把他留在南书房不可。”
“这次廷议,就是朕给太子的台阶,也得让他知道知道,朝廷的规矩,容不得他置喙!”
这话里的“朝廷”,李光地听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什么朝堂众臣,衮衮诸公?
分明是干熙帝自己的意思!
他赶紧搓着手赔笑:
“陛下疼惜太子的心思,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臣敢担保,这事过去后,太子爷肯定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干熙帝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李光地这招高啊,既夸了皇帝,又表了忠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干熙帝越来越待见他的原因:
有些话不用自己明说,这个人就能领会得透透的,还能办得妥妥帖帖。
李光地一出乾清宫,立马把家里人叫到跟前,凑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这个大学士,虽说跟张英、佟国维比起来稍显弱势,但手底下也攥着几个人。
他觉得这些人肯定不会站错队,可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一番。
毕竟,站错队,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马虎不得。
廷议的日子很快到了。
为了彰显这次廷议的严肃性,干熙帝专门在乾清宫正殿召开了这场廷议。
来的都是六部九卿的重要人物:
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的正副职,还有宗人府的宗正、公爵以上的勋贵。
只不过,没有固定职务的勋贵,只能站着旁观,不能掺和决议。
按照朝廷的规矩,太子是必须要到场的,但是其他皇子可不一定。
但这次,干熙帝下旨,让所有成年皇子都来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