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都让让!有什么事回公社再说,别耽误了县里领导的车!”王铁柱那条粗壮的胳膊像铁闸门一样死死护着赵铁山,胶轮马车早已在大街斜对面的槐树底下候着了。
赵铁山脚底生风,一步跨上车辕,王铁柱紧跟着一记响鞭,“驾!”老红马咴咴叫了两声,撒开四蹄,拉着大马车在后面一众队长“铁山厂长留步”的喊声中,卷起一路黄土尘烟,风风火火地逃离了县城。
烫手的大团结与冷思考
直到耳边的喧嚣被呼呼的秋风代替,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飞快地往后倒退,王铁柱才勒了勒缰绳,扭过头冲赵铁山咧嘴大笑:“铁山,你今天在台上那几下子,真他娘的解恨!你瞅见没有,隔壁城关公社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劳模,大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去!”
赵铁山坐在车老板的位置上,紧了紧身上洗得发青的中山装。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盖着县财政大红印章的五百块扶持资金条子,还有优先调拨尿素、磷肥的红头批文,自顾自地看了一会儿,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之色。
“铁柱哥,这风头咱是放得出去了,可往后的日子,怕是像在刀尖上跳舞了。”
赵铁山把条子妥帖地揣进怀里,眼神深邃地望着前方苍茫的北国秋色:
“今天全县的队长都瞅见种药材能发财了。咱回屯子后,不光是公社的门槛要被踩烂,大柴沟、刘家峁那几个村子的人心也得跟着浮躁起来。人一浮躁,活计就要糙。药材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滥竽充数,要是出了半袋子劣等货,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下回绝对连车轮子都不会往咱赵家屯转。”
王铁柱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回去,神色凝重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说的对,财帛动人心,是得扎紧篱笆。往后谁家要是敢糊弄,老子第一个砸了他的饭碗!”
围炉夜话,立下“铁四条”
当天晚上,赵家屯的队部里,两盏煤油灯被挑得通亮。
大柴沟的李满仓、刘家峁的刘国旺,还有小五道沟的冯建业,连夜又摸进了门。三个人白天在县里跟着沾了天大的光,此时坐在板凳上,脊梁骨挺得比大烟囱还直,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铁山!今天县长亲口批了五百块扶持款,还有化肥指标,咱联合体这回是要上天啊!”李满仓一进屋就大声嚷嚷,恨不得把大皮帽子甩到房梁上去。
“都坐下,抽根烟,降降火。”
赵铁山反手把大门关死,将一包刚在县城买的“过滤嘴迎春”扔在桌子上。林树生和赵德海坐在炕沿上,正一下一下地吧嗒着旱烟,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白天的狂热,反而透着几分压抑的严肃。
赵铁山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电地扫过三位队长:
“三位叔,县里的奖金和指标,是给咱赵家屯加工厂的,但也是给咱整个联合体的。这笔钱,我一分钱不往腰包里揣,全部用来订购冬闲盖大棚用的塑料薄膜和竹竿子。不过,在明年的大棚动工前,咱得把联合体的‘铁四条’给立稳了!”
一听“铁四条”,冯建业三个人的屁股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他们知道,赵铁山这是要立规矩了。
赵铁梅在旁边铺开白纸,握着钢笔,神色认真。
“第一条!”赵铁山竖起一根手指,“土地集中管理。你们三家划出来的药材地,必须由各队专门抽调最本分的社员成建制伺候,不准各家种各家的。谁地里生了虫、缺了水没及时上报,连累了整片地,直接扣除当年全队一成的分红!”
“第二条,技术绝对服从。林树生老师和我们赵家屯派过去的技术员,在药材地里说的话就是圣旨。让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打顶,什么时候施肥,少一分钟、多一斤肥都不行。不听指挥的,加工厂拒绝收购其当季所有药材!”
“第三条,严格执行出入库检验。收上来的黄芪和天麻,统一在赵家屯称重、蒸透、烘干。只要发现有掺水、掺泥、以次充好的,不光东西没收,三年内不准再进联合体!”
“第四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咱联合体,三年内不接收新村子。”
听到最后一条,冯建业猛地一抬头,有些不解:“铁山,今天县里那么多队长求着你,连白书记都暗示想扩大规模,咱把持着不放,是不是有点……”
“冯叔,贪多嚼不烂。”赵铁山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咱现在的设备就一台烘干机,两口大锅。林老师只有一个人,带出来的技术骨干算上大壮和铁柱哥也就那么几个。要是把王家坝、刘家峁周围十几个村子全放进来,咱顾得过来吗?到时候质量一塌糊涂,砸的是咱自己的牌子!等明年咱把这百十来亩地种明白了,赚到了第二篙水,再谈扩建不迟!”
听完赵铁山这番利弊剖析,李满仓和刘国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