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开春后
    一九七七年的春节,赵铁山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大年三十那天,王桂芝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赵铁梅也从公社中学回来了,一个学期没见,她长高了不少,脸也圆润了些。赵铁山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新棉袄给她,是他在县城买的,藏蓝色,带着暗花。

    赵铁梅穿上棉袄,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咧着嘴笑。

    王桂芝看着闺女,眼眶又红了。

    赵铁山坐在炕沿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妈,大过年的,别哭。”

    王桂芝擦了擦眼睛,笑了。“不哭,不哭。”她端起饺子盆,往锅里下,“铁山,你说今年咱们家能过个安生年不?”

    赵铁山想了想,说:“能。”

    他心里也没底,但他不想让王桂芝担心。

    初一那天,赵铁山带着赵铁梅去给赵德海拜年。赵德海家在屯子东头,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门上贴着红对联,写着“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

    赵德海把他们让进屋,给赵铁梅抓了一把花生。两个人坐在炕上说了会儿话,赵德海忽然压低声音:“铁山,赵老四过年那天又去公社了。”

    赵铁山的眉头皱了一下。“去看他表侄?”

    “说是去拜年。”赵德海哼了一声,“年三十去拜年?谁信?”

    赵铁山没说话,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铁山,你打算咋办?”赵德海问。

    “不管他。”赵铁山说,“他翻不起什么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赵老四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掉,早晚会发炎。

    可眼下还不是拔刺的时候。

    过完年,赵铁山就开始忙春耕的事了。

    南坡的三十亩地,深耕了一遍,施了底肥。肥料是他秋天就攒下的,农家肥掺了草木灰,在地里堆了一个冬天,翻地的时候一起翻了进去。

    黄芪和党参的种子是他从孙德彪那里弄来的,不是说好了不跟他合作?赵铁山想得清楚:不深入合作,不代表不买卖。孙德彪手里有好种子,价格公道,他没必要绕着走。

    种子处理是个细致活。黄芪种子皮厚,不处理不发芽。赵铁山用细沙把种子搓了一遍,磨破种皮,再用温水浸泡一天一夜,捞出来拌上草木灰,晾干表层水分,就能下地了。

    党参种子好办一些,直接泡水一天,捞出来就能种。

    播种那天,赵铁山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大壮、王铁柱、赵德福,还有屯子里几个妇女。赵铁山在前面开沟,大壮在后面撒种,王铁柱和赵德福覆土,妇女们跟在后面镇压。一条龙,干得又快又齐整。

    王桂芝和赵铁梅负责送饭。赵铁梅放春假还没回学校,端着一盆馒头,在地头来回跑。

    黄芪和党参种下去后,赵铁山开始着手天麻的事。

    天麻种植不能像黄芪那样直接在地里播种,得先培育菌材,再用菌材培养蜜环菌,等菌丝长好了,才能把天麻种块放进去。

    院子里的暖棚太小,施展不开。赵铁山在南坡脚下选了一块背风向阳的地方,让人搭了一个大暖棚,足足有半分地。暖棚用竹竿做骨架,盖上塑料布,四周用土压实。

    青杠木是早就备好的,五百根,根根一尺来长。赵铁山带着大壮和王铁柱,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些木段全埋进了暖棚的沙土里。

    “铁山哥,这得等多久?”大壮蹲在暖棚里,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木段。

    “两个月。”赵铁山说,“等菌丝长满了,才能下种块。”

    大壮咂了咂嘴。“这也太慢了。”

    “慢工出细活。”赵铁山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药材这东西,急不来。你越是心急,它越不长。”

    王铁柱在旁边听着,没说话,把覆土的活儿干得一丝不苟。他这人就是这样,不追问,不说废话,交代的事一定做好。

    赵铁山越来越觉得,王铁柱是他挖到的一块宝。

    三月中旬,河里的冰化完了。

    赵铁山站在河边,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心里盘算了好几天的事定了下来——河滩地,今年必须开出来。

    他去找赵德海说了这个想法。赵德海坐在炕上抽旱烟,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山,那块地虽然是荒地,但名义上还是队里的。你一个人开出来,算谁的?”

    “算合作社的。”赵铁山说,“我出钱出人,队里出地。种出来的东西,按比例分。”

    赵德海想了想,点点头。“行。你写个章程,我给队委会看。”

    赵铁山连夜写了那份章程。他用的是赵铁梅的作业本,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章程写得很简单:赵家屯生产队提供河滩地二十亩,赵铁山出资雇人开垦、修渠、买种子、种菜,收益按三七分成,队里拿三成,赵铁山拿七成。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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