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把章程拿到队委会上念了一遍。队委会一共五个人，赵德海自己、赵德福、两个老队长，还有一个是赵老栓。
赵老栓第一个表态：“我同意。”
赵德福跟着点头：“我也同意。铁山这孩子，靠谱。”
两个老队长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
开河滩地的活，赵铁山没有另找人，还是原来在南坡干活的那些人。总共二十来个人，加上大壮和王铁柱，每天天不亮就上工。
河滩地全是沙石，开起来比南坡还费劲。锄头下去，碰到石头就是一声脆响，震得虎口发麻。
头一件事是修堤坝。河滩地紧挨着河道，上游一涨水，地势低的地方全淹。不把堤坝修起来，种啥都是白搭。
赵铁山让王铁柱负责堤坝的活。王铁柱砌墙是把好手，石头到他手里，左垫右塞，码得严丝合缝。堤坝从河滩地东头一直修到西头，三百米长，两米宽，一米半高。赵铁山要求坝顶再铺一层碎石，用石磙子碾实，防止雨水冲垮。
堤坝修了一半的时候，孙德彪来了。
## 第二十五章 孙德彪的算盘
孙德彪这次来，没空手。他骑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包，一个包里是烧鸡和酒，另一个包里是几本书和一捆塑料布。
赵铁山在河滩地上接的他。孙德彪把自行车支在旁边，卷起袖子，蹲下来看那些码好的石头。
“不错，齐整。”他说。
赵铁山递给他一碗水。“孙哥，你怎么又来了？”
孙德彪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顺道。”
“从青龙山顺道到赵家屯？”赵铁山不信。
孙德彪笑了，没接这个话茬，从包里掏出那几本书递给他。“给你带的。天麻种植的技术手册，省农学院出的，市面上买不到。”
赵铁山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这几本书比他手里那本陈教授送的还详细，有图有表，把天麻的生长周期、菌材比例、温湿度控制写得清清楚楚。
“孙哥，这书多少钱？我付给你。”
孙德彪摆摆手。“送你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把天麻种出来，我包销。这几本书算是前期投入。”
赵铁山看着他，把手里的碗放下。“孙哥，你到底图什么？”
孙德彪蹲在堤坝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他看着远处的河面，语气慢悠悠的。“赵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药材这一行干了十几年，省城的、县里的药材公司，我都有关系。往外销的路子，我也打通了。可我一直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源头。”孙德彪转过头看他，“可靠的、稳定的、高质量的货源。”
赵铁山没说话。
孙德彪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是搞种植的人，有技术，有眼光，舍得下力气。你种出来的东西，我信得过。我找你，不是图一时一利，是图个长久。你想在赵家屯把种植做大，需要有销路。我在省城有销路，但缺货源。咱们俩拧成一股绳，各取所需。”
赵铁山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孙哥，你说得有道理。可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第一，我的药材还没种出来，能不能成还两说。第二，县里有要求，药材得卖给县药材公司，不能私自卖给私人。”
孙德彪笑了。“县里的要求？那个好办。你卖给我，我走县药材公司的账。明面上，药材是卖给县药材公司的，实际上，钱从我这儿过一下，到了你手里，比县里的收购价高。”
赵铁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孙哥，你这是绕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孙德彪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赵兄弟，你好好想想。我不催你。等你想通了，随时找我。”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骑上自行车走了。
赵铁山站在堤坝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滩地的尽头。
大壮凑过来，小声问：“铁山哥，这姓孙的，靠谱吗？”
赵铁山把石头扔进河里，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不知道。但他给的技术手册是真的。”
四月初，暖棚里的菌材有了动静。
赵铁山掀开塑料布，扒开沙土，看见那些青杠木段上长出了一层白色的菌丝，细细密密，像薄霜一样覆在木头表面。
他蹲在坑边看了很久，用小刀削下一小块木头，放在手心里端详。菌丝已经钻进了木头里，白色的丝状物在木材的纹理间蔓延。
“成了。”赵铁山自言自语。
他让大壮和王铁柱把那些长好菌丝的木头按间距五厘米埋在沙土里，上面盖上三厘米厚的沙土，浇透水，再盖上塑料布保温保湿。
接下来，就是等。